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废弃数据中心的通风井倒灌进来，带着酸腐的铁锈味和下水道特有的腥臭。霍陈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淤泥，糊满了他的工装裤。
他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剩余寿命：00天 00小时 00分 12秒】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在疯狂跳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心脏一阵痉挛般的抽痛。那是生命被强行剥离的生理性反馈，冰冷、精准，不容置疑。
怀里的芯片烫得吓人。
那半枚刻有“今日薪资已预支十年寿命”的金属片，此刻正贴着他的肋骨，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掌心。它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一个正在燃烧的引信。
霍陈闭上眼，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终端机残留的数据接口。
许泰。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许泰是审批人，如果这一切都是“测试”，那么许泰现在在哪里？
他在顶层。
那个俯瞰全城、穿着黑色雨衣、眼神冷漠的男人，一定就在那个位置，看着这场名为“觉醒”的戏码上演。
霍陈睁开眼，瞳孔收缩。
他需要信号。
芯片虽然残缺，但它依然连接着底层网络的某个节点。只要反向追踪这个节点的源头，就能找到许泰的物理坐标。
代价是什么？
霍陈看了一眼余额。
【剩余寿命：00天 00小时 00分 08秒】
八秒。
足够做一件事，或者死一次。
他没有犹豫，将芯片狠狠按进终端机破损的插槽。
滋——！
电流穿过手臂，剧痛让他咬紧了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芯片表面的红光瞬间暴涨，原本静止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像是在寻找出口，又像是在求救。
【检测到高维信号源……】
【正在反向追踪……】
【目标锁定：上层区·金融塔·顶层行政电梯。】
【距离：42层。】
霍陈猛地拔掉芯片，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视野里的数字跳到了负数，但那种致命的窒息感暂时消退了。他利用最后一点力气，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出数据中心，冲进了暴雨中。
雨幕中，远处的金融塔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云层之下。
顶层的灯光透过雨帘，显得格外刺眼。
霍陈拦了一辆黑色的悬浮车，扔出一把皱巴巴的信用点——那是他最后的积蓄。司机看了一眼余额不足的警告，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下了油门。
“去顶层。”霍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车子冲破雨夜，直插云霄。
随着高度的攀升，窗外的景象从泥泞的下层区逐渐过渡到整洁的中层区，最后变成了光怪陆错的霓虹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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