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雨停了。
废弃医院后门的小巷里，积水映着惨白的月光。
戴默靠在满是油污的砖墙上。
他的呼吸很浅。
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生锈的铁片摩擦。
痛。
深入骨髓的冷。
手机屏幕还亮着。
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突然出现的皱纹。
眼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
手背上的皮肤松弛下垂，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指关节粗大变形，像是枯树枝。
这就是五十年的代价。
系统没有撒谎。
它拿走的不只是时间，是生命力本身。
【隐藏订单：废弃医院】
【状态：已取消】
【当前剩余寿命：-48年11个月零29天】
【警告：生命体征正在崩溃边缘】
【建议：立即寻找‘缓冲剂’或修复漏洞】
红色的警告字样在屏幕上闪烁。
像心跳监测仪上的直线。
戴默盯着那行字。
手指颤抖着想要滑动屏幕。
但那双苍老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指尖剧烈抖动，连解锁密码都按不准。
“该死……”
他低声咒骂。
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
他想站起来。
膝盖却软得像面条。
身体内部的器官似乎在加速衰竭。
心脏跳动得杂乱无章。
咚、咚、噗通。
每一下都像是在撞击死亡的门槛。
必须找到办法。
哪怕多活一分钟。
只要有一分钟，就能思考。
就能找出这个系统的漏洞。
戴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回忆之前看到的规则。
系统逻辑的核心是‘等价交换’和‘契约履行’。
既然订单已经‘取消’，那么扣除的寿命是否还能追回？
理论上不行。
除非……
除非有外部干预，或者存在未完成的‘交付’环节。
他睁开眼。
目光扫向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门。
那是通往医院地下排污管道的入口。
也是林医生曾经提到过的‘后门接口’。
如果那里还有数据残留，或许能查到‘缓冲剂’的下落。
或者，至少能查到是谁创造了这个系统。
戴默扶着墙，一步步挪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铁门把手时。
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响起。
咔哒。
那是监控摄像头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强光打在戴默脸上。
“你走不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岑九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雨衣。
手里拿着那块老式怀表。
滴答。
滴答。
节奏稳定，冷漠，不带任何感情。
他没有拿刀。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戴默停下脚步。
警惕地看着他。
“你还没走？”
戴默问。
声音很轻。
岑九摇了摇头。
“我的任务失败了。”
他说，“但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岑九抬起左手，指了指头顶。
戴默抬头。
只见巷子上方，几个黑色的无人机悬停在空中。
镜头冷冷地注视着他。
四周的出口也被封锁了。
这不是普通的拦截。
这是清理现场。
戴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机。
【剩余寿命：-48年11个月零29天】
数字还在跳动。
每一秒都在减少。
不，不是减少。
是负值在扩大。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以比正常速度快十倍的速度衰老。
再过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