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废弃医院生锈的铁皮屋顶上。
戴默站在大厅中央。
手机屏幕已经彻底熄灭，但他能感觉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诡异的空洞感。
那不是疼痛。
是一种被抽干后的寒冷。
就像血液里的温度被瞬间剥离，只剩下冰冷的骨架支撑着这具躯壳。
【隐藏订单：废弃医院】
【状态：已取消】
【结算中……】
那行红色的字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灼烧的痕迹。
但更刺眼的，是紧接着跳出的另一行小字。
【强制扣除执行完毕】
【剩余寿命：-50年（负值）】
【警告：生命体征正在崩溃】
戴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关节泛白，皮肤下的青筋暴起，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紫色。
他试图握紧拳头。
手指却在剧烈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肌肉纤维在失去生命力后的痉挛。
“五十年。”
他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为了那张模糊的照片，为了那个早已死去的妹妹，他把自己的一半人生扔进了这个无底洞。
现在，洞填满了。
他也空了。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液压杆老化的哀鸣。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暴雨倾泻而入，夹杂着腐烂树叶和铁锈的味道。
戴默迈开腿。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点。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雨雾。
是因为大脑缺氧。
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噪点，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
他必须走出去。
只要离开这座医院，只要回到有光的地方，也许……
也许还能喘口气。
大厅的地面湿滑不堪。
积水倒映着头顶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灯光闪烁的频率很慢。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倒计时。
戴默加快了脚步。
尽管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橡胶手套，指尖捏着一把折叠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岑九。
他就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雨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如铁的眼睛。
怀表在他另一只手中无声地摆动。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
却盖过了所有的雨声。
“配送员。”
岑九开口了。
语气平稳，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说明书。
“你的货物，并没有送达。”
戴默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没有擦。
只是死死盯着岑九手中的刀。
“订单取消了。”
戴默说。
声音急促，带着绝望的冷静。
“系统显示，交易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