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
戴子安猛地睁开眼。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趴在湿漉漉的地上。
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道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雨水中闪烁。
【00分05秒】。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身体重得像灌了铅。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刚才那近乎自杀的冲刺。
但他顾不上这些。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前方。
那栋斑驳的建筑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就像乔铁柱说的那样。
这是一个死胡同。
也是一个坟墓。
戴子安撑着车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腿软得像面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当前位置：童年故居废墟】。
坐标没有变。
但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馨的小院。
而是断壁残垣。
杂草从裂缝中钻出，在暴雨中疯狂摇曳。
这里真的是幸福巷14号吗？
不。
幸福巷早在十年前就拆迁了。
变成了繁华的商业中心。
如果这里是废墟……
那么，现在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或者，是他疯了？
【00分02秒】。
倒计时在跳动。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脏上。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妹妹的手术费还在等着。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
戴子安咬紧牙关。
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雨水打在他的雨衣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大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墙壁上的油漆剥落，露出里面腐烂的木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味道很熟悉。
熟悉到让他心悸。
那是医院的味道。
也是小雅病房里的味道。
戴子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能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牌上挂着一个生锈的铁牌。
上面写着：【302室】。
302。
小雅的病房号。
怎么可能？
戴子安的心脏狂跳。
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伸出手。
颤抖着，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房间里很暗。
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桌上放着一份外卖。
保温袋完好无损。
旁边坐着一个老人。
背对着门口。
穿着灰色的中山装。
头发花白。
正在慢慢地吃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老人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地说道：
“来了？”
声音沙哑。
苍老。
却异常平静。
戴子安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个声音……
他听过。
在梦里。
在无数个深夜里，当他因为愧疚而惊醒时，耳边总会响起这个声音。
那是爷爷的声音。
爷爷已经去世五年了。
葬礼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和今天一样。
“爷……”
戴子安张了张嘴。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人转过身。
脸上布满了皱纹。
眼神浑浊。
却透着一股悲悯。
他看着戴子安。
就像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迟到了。”
老人说。
语气里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无奈的叹息。
“还有五秒。”
戴子安低下头。
看向手中的手机。
【00分03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