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一道厚重的铁墙，死死封死了视线。
戴子安从地下排水管的检修口爬出来时，浑身都在抖。
不是冷。
是恐惧后的虚脱，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带来的剧痛。
他瘫坐在泥泞的地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刺痛。
手机屏幕还亮着。
雨水顺着碎裂的玻璃纹路渗进去，混合着红色的【必达】字样，映出他惨白如纸的脸。
剩余寿命：363天20时26分55秒。
刚才那一下“紧急避险”，扣掉的一天寿命，就像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现在，那块肉还在流血。
他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但有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黑暗中。
那些黑影。
那些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头盔，眼神里透着绝望与不甘的骑手。
他们不是在追杀他。
他们是在……等待接替者？
戴子安猛地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没时间想了。
订单倒计时：14分30秒。
目的地：老城区，幸福巷14号。
那是城市最混乱的地方，也是导航信号最差的盲区。
他撑着电动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车轮陷在淤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动起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沙哑，带着血腥味。
戴上头盔。
拉下面罩。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雨点砸在面罩上的噼啪声。
他跨上车座。
引擎发出一声哀鸣，随后轰鸣起来。
轮胎卷起泥浆，电动车如同一条濒死的鱼，猛地窜入雨夜。
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戴子安不敢看后视镜。
他知道，身后可能什么都没有。
也可能，有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在盯着他。
他只能盯着前方。
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那是终点。
也是他的坟墓。
或者，救赎。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左腿开始抽筋。
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这是长期透支寿命的后遗症。
肌肉纤维在尖叫，骨骼在呻吟。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系统判定的超时惩罚就会降临。
不仅仅是罚款。
是寿命。
每一秒的犹豫，都是在燃烧未来。
戴子安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他猛拧油门。
车速飙升到极限。
仪表盘上的指针颤抖着逼近红线。
警告音尖锐地响起。
【警告：速度过高，心率异常。】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征波动。】
戴子安视而不见。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红点。
越来越近。
五公里。
三公里。
一公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刺眼的红光穿透雨幕，照亮了路口中央的身影。
一个穿着雨衣的交警。
手里拿着测速仪，眼神冷漠如铁。
乔铁柱。
又是他。
乔铁柱站在路中间，像一块无法逾越的礁石。
他似乎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等到戴子安。
或者说，“必达”系统的算法，早就把他算进了变量里。
戴子安的手指扣紧了刹车把手。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减速？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