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霓虹灯照不到的贫民窟深处。
石川跪在生命银行地下能源舱的湿滑地面上，雨水顺着他破损的外卖服滴落，汇入脚下那滩浑浊的黑水。
他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不是麻木，而是彻底的坏死。曾经鲜活的血肉被某种粗暴的力量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泛着冷光的机械义肢。指尖敲击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警告：左侧肢体神经连接中断。】
【警告：剩余寿命余额不足。当前数值：-10年。】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像极了那个雨夜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第一行字。
【错误配送，扣除寿元10年】。
一切都是从那一单送错的开始。为了赶时间，他闯了红灯，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导致订单超时。系统没有给他申诉的机会，直接扣除了十年寿命作为惩罚。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条不归路。
现在，他站在悬崖边，看着余额里的负数，决定不走寻常路，而是走向黑暗。
“你疯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老陈靠在生锈的控制台旁，半身瘫痪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堆废铁。他是前代外卖员，也是唯一见过这种场面还活着的人——或者说，半死不活地活着。
“自毁程序需要巨大的能量，”老陈浑浊的眼睛盯着石川，“不是代码能解决的。你需要燃料。高纯度的寿命燃料。”
石川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能源舱中央那根粗大的冷却管道上。管道表面布满了冷凝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只要注入足够的生命力，就能引发连锁反应，烧毁主服务器，让所有数据清零。
包括霍锋那些肮脏的交易记录。
也包括……母亲被囚禁的坐标。
“阿鬼死了，”石川的声音简短，带着长期熬夜的沙哑，“他的鉴定报告里有一条备注。‘异常的生命能量波动’。那是唯一的漏洞。”
“别提那个疯子。”老陈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阿鬼对那种波动病态地痴迷。他以为那是神迹，其实是诅咒。”
石川抬起那只机械左手，手指灵活地接入控制台的数据接口。
屏幕亮起，一行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
但在核心指令区，挡着一道红色的防火墙。
那不是普通的加密程序。
那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AI。它是老陈留下的后门，也是老陈最后的遗产。
【检测到非法指令。】
【拒绝执行。】
【理由：用户石川的生命价值高于整个黑市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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