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顶层会议室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方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的背挺得笔直,脊椎与椅背之间保持着精确的十五度夹角。
这是为了减少脊柱受力而计算出的最优姿势。
屏幕上的蓝光打在他脸上,将那张脸照得苍白如纸。
左眼的机械接口微微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齿轮咬合声。
视网膜深处,那行跟随了他六章的数字再次跳动。
【寿命余额:74年8个月零25天】
少了一天。
就在许默倒下的那一刻,系统完成了结算。
这一天的扣除,不是惩罚,而是“永生”协议启动的必要燃料。
它买断了方远作为人类最后一点感知温热的能力。
现在,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
只有数据。
纯粹、冰冷、不可逆的数据。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林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箱子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方远没有抬头。
他在运行一段底层代码。
这段代码的作用是激活‘情感隔离区’。
只要这个区域启动,系统对大脑皮层的侵蚀就会被屏蔽。
他需要保留最后一丝人性逻辑,来解析那些混乱的垃圾数据。
否则,他会变成一台只会执行指令的空壳。
“方远。”
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站在桌子对面,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那是愧疚,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方远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他没有回应。
只是通过那只机械左眼,扫描了林婉的生命体征。
心率:110。
血压:偏高。
皮质醇水平:异常。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老陈……死了。”
林婉把黑色行李箱放在桌上。
拉链拉开。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人。
现在,那只是一堆被系统判定为‘冗余数据’而清除的物质。
是老陈。
那个总是慢吞吞说话、想退休养老的前辈。
他的脸色青紫,眼球突出,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光纤线。
线的一端连着老陈的心脏,另一端连着一个黑色的芯片。
芯片上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追踪病毒。
针对方远的。
方远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老陈的脸上。
没有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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