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钟远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他靠在墓碑旁，左臂垂在身侧，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死寂。
手机屏幕在雨水中泛着幽蓝的光。
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364天 15小时 50分 22秒。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心脏剧烈的收缩。
柳振国站在伞下，那把黑伞隔绝了风雨，也隔绝了人性。
他看着钟远，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太累了，钟远。”
柳振国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柔和。
“为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幽灵，值得吗？”
钟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那里正在加载一段视频。
不是系统强制推送的广告，也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流。
而是一段高清、清晰、甚至带着温度的影像。
画面中，林婉坐在阳光下的咖啡馆里。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微卷，嘴角挂着钟远熟悉的微笑。
她在说话。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口型分明是在说：“阿远，我等你回家吃饭。”
钟远的瞳孔猛地放大。
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林婉？
“看到了吗？”
柳振国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进水洼，溅起泥点。
“这是‘永恒计划’的最新成果。”
“只要你现在交出数据，停止抵抗。”
“系统就会为你解锁林婉的意识副本。”
“她不会老，不会病，更不会离开。”
“你可以永远陪着她。”
柳振国举起手中的黑色方块。
那不是删除键。
那是一个终端控制器。
只要按下，钟远就能获得那个虚拟的妻子。
那是所有人在这个残酷系统中梦寐以求的慰藉。
也是算法精心编织的最甜美的陷阱。
钟远的手指颤抖着悬在屏幕上方。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胸膛。
理智告诉他，这是假的。
是代码，是数据，是算法根据旧照片和录音生成的幻象。
但情感却在疯狂叫嚣。
那是他失去的一切。
那是他在这地狱般的城市里唯一的锚点。
如果抓住这根稻草，他就不用再忍受孤独，不用再面对死亡的倒计时。
他可以拥有她。
哪怕只是在屏幕里。
柳振国观察着钟远的面部表情。
他在监测心率。
他在等待那个临界点。
一旦钟远产生动摇，一旦他伸出手去触碰那个虚拟的温柔乡。
系统的“精神崩溃”惩罚就会触发。
扣除寿命：十年。
不，是永久锁定账号。
钟远将再也无法通过任何数字手段接近林婉的记忆。
他将彻底失去她。
“选吧，钟远。”
柳振国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诱导。
“是继续在这个泥泞里挣扎，走向真正的死亡。”
“还是拥抱虚假的温暖，获得永恒的陪伴？”
雨声似乎变小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和林婉那张熟悉的笑脸。
钟远看着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