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疯狂地凿击着公墓生锈的铁门。
钟远没有跑。
跑了也没用。
系统判定通往墓地的路线为“无效路径”，每迈一步，手机屏幕左上角的红色数字就会跳动一次。
【警告：偏离规划路线。】
【扣除寿命：10秒。】
他站在监控盲区的阴影里，雨水顺着破损的伞骨滴落，砸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把黑伞撑开在头顶，伞面破洞漏下的雨水，正好淋湿了他的左肩。
冷。
刺骨的冷。
但这寒冷远不及心脏被算法切割时的剧痛。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倒计时。
是柳经理发来的语音条。
点开，只有两秒钟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圆滑而冷漠的声音，像是从深海底部传来的气泡。
“钟远，测试还没结束。”
“你手里的数据很危险，但你的命更便宜。”
“回到站点，注销账号，林婉的档案可以恢复成‘意外死亡’。”
“否则，今晚之后，这世上就没有钟远这个人。”
语音结束。
钟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复。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导航界面。
那条从未记录过的小路，尽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答案不在地图上。
而在他的身体里。
剩余寿命：364天 16小时 54分 22秒。
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是因为他在走路。
而是因为他在“存在”。
系统的逻辑很简单：既然你是变量，那就把你抹平。
钟远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铁锈味的空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收起伞。
不是为了躲避子弹。
而是为了露出里面那根早已磨损的金属伞骨。
那是林婉生前最喜欢的那把伞的骨架。
纯钢材质，中空设计。
此刻，这根伞骨成了他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桥梁。
他必须接入信号。
柳经理说他在赶过来。
这意味着，柳振国的个人终端一定开启了高精度定位同步。
只要截获这个信号源，就能知道柳经理的确切位置。
就能在他到达之前，完成最后一击。
钟远抬起左手，将伞骨的一端紧紧抵在身后那座废弃的信号塔基座上。
那里有一处裸露的接线口，因为雷暴导致电压不稳，正滋滋冒着蓝色的电火花。
暴雨如注。
雨水混合着泥土，糊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感。
粗糙。
冰冷。
带着致命的酥麻感。
【检测到非法物理连接。】
【正在尝试反向追踪……】
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
3%……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无人机，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的数据流动。
它们不再锁定钟远的头部。
而是调整了姿态，机翼高频振动，发出尖锐的蜂鸣。
三架微型无人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的体型很小，只有手掌大小，但尾部挂载的不是摄像头。
而是高压电弧发射器。
第一架无人机落在了钟远的脚边。
电弧瞬间击穿雨幕，劈向他的脚踝。
钟远没有躲。
他不能松手。
一旦松开伞骨，连接就会中断。
一旦中断，他就再也无法追踪柳经理。
电弧击中裤腿，布料瞬间焦黑，皮肉传来烧灼的剧痛。
钟远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剩余寿命：364天 16小时 5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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