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要把这座赛博都市的骨头都泡烂。
钟远站在公墓入口那台老旧的数据终端前，雨水顺着他破烂的外套滴落，混着左臂伤口渗出的血，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的左手已经失去了知觉，那是刚才强行切断系统链接时留下的后遗症，神经末梢像被冰针扎过一样麻木且剧痛。
但他没有退缩。
手中的U盘冰冷刺骨，却烫得他掌心发疼。
那是林婉最后的遗言，也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留下的唯一真实痕迹。
终端机的屏幕漆黑一片，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周围死寂无声，只有暴雨砸在铁皮顶棚上的轰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无人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嘶鸣。
柳振国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为了KPI不惜拿新手做压力测试的男人，此刻恐怕正躲在某个安全屋里，看着后台数据崩溃而愤怒咆哮。
因为钟远知道，只要自己完成这次“配送”，整个站点的“寿命挂钩”规则就会因为底层逻辑冲突而瘫痪至少十分钟。
这十分钟，足够真相扩散。
但代价是，他将付出生命。
钟远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抬起那只僵硬的左手，指尖颤抖着伸向终端机侧面的生物识别槽。
那不是普通的指纹或虹膜扫描口，而是一个粗糙的血样采集槽。
老式的医疗级接口，早已在数字化浪潮中被淘汰，却被守墓人偷偷保留在这里，作为维护墓地数据的最后手段。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生物特征接入。”
终端机突然亮起红光，声音沙哑而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收音机。
“请提供有效身份认证，否则将执行清除程序。”
钟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的食指狠狠按进了那个狭小的槽口。
咔嚓。
金属倒刺瞬间刺破皮肤，深入血肉。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忍住，没有抽回手。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流入传感器内部。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倒计时开始跳动。
【剩余寿命：365天】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炸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心脏上。
第一章接到订单时，这个数字是满额。
第二章路线异常，扣除了三天。
第三章发现墓碑坐标，扣除五天。
第四章修改数据失败，扣除七天。
第五章对峙守墓人，扣除十天。
现在，它依然显示着36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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