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这座城市的皮肤。
钟远骑着那辆改装过的电动车，在泥泞的郊区公路上颠簸。
雨水顺着头盔面罩流下，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前方那座灰暗的公墓轮廓。
手机屏幕被雨水浸透，触控变得迟钝。
但他不敢停。
因为屏幕右上角那个鲜红的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跳动。
【剩余寿命：364天 23小时 15分】
刚才为了避开系统标记的“无效路径”，他强行闯入了两个红灯区。
每一次违规，都在扣除他的生命。
五秒。十秒。十五秒。
那是他在用命换时间。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的泥点糊住了车牌。
钟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知道自己在透支。
但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柳经理对林婉死因的了解太精准了。
精准得就像……他是看着林婉走进实验室，然后亲手关上了门。
那种冷漠的计算语气，不像是主管，更像是当年的项目研究员。
钟远握紧车把，指节泛白。
他必须找到老陈。
只有那个守墓人，可能知道林婉最后留下了什么。
公墓的大门紧闭着，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
但旁边有一扇侧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钟远推开车，踉跄着走过去。
推开侧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很静。
除了雨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雷鳴。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把旧刷子，仔细地擦拭着石面上的青苔。
是守墓人老陈。
钟远走到他身后，声音沙哑：
“老陈。”
老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刷着那块墓碑。
“这里不欢迎外人。”
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尤其是现在这种天气。”
“我不是外人。”
钟远举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我是林婉的丈夫。”
老陈的手停在了半空。
刷子悬在墓碑上方，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老陈才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
他看了一眼钟远手里的手机，又看了一眼钟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林婉？”
老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她已经不是人了。”
“她是数据。”
钟远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柳经理说过的话。
也是那段音频里，林婉留下的最后一句警告。
“她上传了什么？”
钟远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幻而无力。
老陈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屑，转身走向屋内。
“进来吧。”
他说，“别站在雨里。你的寿命，经不起淋湿。”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钟远心上。
老陈知道系统的规则。
甚至，他可能在利用这个规则。
钟远跟在老陈身后，跨过门槛。
屋内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种老旧的钟表。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老陈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点燃了一袋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模糊。
“你想知道真相？”
老陈吐出一口烟圈。
“真相很贵。”
钟远冷笑一声。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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