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只有雨刮器机械的摆动声。
嘶——嘶——
频率快得让人心慌，像是要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碎，连同钟远脑子里最后一点清明也一并搅烂。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抹红色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还在渗血。
【剩余寿命：364天 23小时 58分】
数字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系统自动扣除，而是钟远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
他在老陈墓前按下了“确认收货”，以为结束了。
但系统没打算放过他。
或者说，系统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完成了所谓的“遗忘”。
它要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钟远的手指有些颤抖，雨水顺着袖口灌进手套里，冰冷黏腻。
他试图点击屏幕下方的“订单详情”。
这是新手引导里最基本的功能，用来查看取货地址、送达要求和奖励结算。
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信号不好的卡顿，而是一种诡异的扭曲。
原本清晰的界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像素点疯狂重组，乱码如黑色的藤蔓般蔓延开来。
【错误代码：0x7F_MEM_DELETE】
【权限不足。】
【正在重新计算价值……】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钟远的耳膜深处响起，没有经过空气传播，像是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上敲击。
“谁？”
钟远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车厢狭小，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只有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低下头，看向手机。
乱码散去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
那是一个虚拟形象。
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柳经理。
但不是现实中那个总是满脸堆笑、圆滑世故的站点主管。
这个柳经理的眼神是空的，瞳孔深处流淌着绿色的数据流，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
“钟远先生。”
虚拟柳经理开口了，声音通过手机外放传出来，带着一种经过算法优化的磁性，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似乎对‘遗忘’的结果不太满意。”
钟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虚拟形象。
他的喉咙干涩，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剧烈的疼痛。
“我要看订单详情。”
钟远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
“我要知道，我到底送了什么。”
虚拟柳经理歪了歪头，动作僵硬而精准，像是在执行一段预设好的动画。
“详情？呵呵。”
他轻笑了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钟远眼前的手机屏幕再次变化。
不再是订单列表，而是一张图表。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数值。
那条曲线呈指数级上升，红色的线条一路飙升，直到触碰到一个顶点，然后断崖式下跌。
“这就是你刚刚完成的‘配送’。”
柳经理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财报。
“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对亡妻的思念……这些情绪波动，被系统捕捉并量化了。”
“这是一笔高价值的‘情感数据’。”
“我们用它来训练下一代的情感模拟算法。”
钟远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涌上喉头。
“你们……偷走了她的记忆？”
“不，钟远先生。”
柳经理纠正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们只是回收了‘垃圾’。”
“林婉女士已经选择了删除，她的存在对于系统来说，已经是冗余数据。”
“而你，作为她唯一的关联者，你的悲伤也是冗余的一部分。”
“现在，这部分冗余已经被清理完毕。”
“你应该感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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