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像腐烂的胆汁,顺着当铺高处的气窗渗进来。
老陈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但他没看自己的脸。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张‘十年寿命契约单’。
这张纸,此刻正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异变。
第三章结束时,它折角处渗出的那滴血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
而到了现在,在距离午夜还有三个小时的死寂里,纸张背面的墨水开始流动。
不是晕染。
是重组。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黑色墨点,像是有了生命的蚁群,沿着纸张纤维的纹理快速爬行、聚集。
老陈屏住呼吸。
他感觉指尖下的纸张变得滚烫,仿佛里面包裹着一块烧红的炭。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硬币落入深井。
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锁死的声响。
老陈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开口:
“它在动。”
他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空无一人。
判官李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他和这面布满裂纹的镜子,以及那张正在自我演化的契约单。
墨水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没有形成图案,而是形成了笔画。
横、竖、撇、捺。
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像是在书写一份判决书。
老陈凑近了些。
那股墨水的味道很冲。
不是普通的墨臭,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陈旧档案室灰尘,以及……廉价烟草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他心脏猛地收缩。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第一个字浮现出来。
是一个‘赵’字。
老陈的瞳孔骤然放大。
赵。
赵建国。
那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逃课,一起在夏天喝冰啤酒,在他妻子出车祸后陪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的兄弟。
第二个字紧随其后。
‘明’。
第三个字最慢。
它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成型。
‘远’。
赵明远。
老陈的手指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的愤怒。
赵明远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是老陈婚礼上的伴郎。
他是老陈失业时唯一借钱给他的人。
他是那个在葬礼上抱着老陈痛哭,说会照顾他一辈子的人。
为什么?
老陈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双眼赤红,嘴角抽搐,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声音破碎得像砂纸摩擦。
“一定是搞错了……这是陷阱……”
他试图将契约单翻过来,想要看到正面的坐标,或者其他的线索。
但纸张仿佛有生命一般,紧紧贴在他的掌心。
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翻转。
背面的‘赵明远’三个字,此刻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冰冷得刺骨。
就像是一双眼睛,在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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