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夜，比坟墓更深。
石川拖着阿蛮，在齐腰深的腐泥中跋涉。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像是踩碎了无数枯骨。
左眼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颧骨，像是一块烧焦的补丁，死死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寿痕在丹田里跳动。
不再是温热的诱惑，也不再是冰冷的石头。
它变成了一只贪婪的手，正从他的心脏往外抽吸着什么。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枯荣’丹的药性在反噬。
邹管事为了填补内门长老突破失败的亏空，强行抽取了三百名外门弟子的寿命。
今天，就是收割日。
石川吞下那枚丹药时，就注定成了这庞大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现在，他想把这个数字撕掉。
“石……川……”
身后的阿蛮声音细碎，带着哭腔。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上的黑色斑点正在迅速扩大。
那些斑点不像是在腐烂，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血肉。
她其实已经偷偷服用了劣质替代药。
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崩塌。
石川没有回头。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雨声很大，但在这暴雨之下，还有一种更细微的声音。
窸窸窣窣。
像是老鼠在啃食木头。
“食腐鼠。”
石川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带有金属质感。
这种以修士残魂为食的怪物，最喜欢聚集在有灵力残留的地方。
刚才那一具行尸跪拜的地方，邹管事的尸体虽然不见了，但那股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周围的草丛开始剧烈晃动。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几十只，不，上百只。
它们被那股浓郁的灵力吸引，疯狂地涌来。
石川握紧了手中的念珠。
缺失的那一颗位置，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那是邹管事生前最后的一缕执念。
也是他反抗规则的证明。
但他现在的灵力尽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若是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身后的阿蛮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食腐鼠扑到了她的背上，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
阿蛮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而那只被她咬住肩膀的行尸——或者说，那具原本应该属于邹管事尸体的影子，突然动了。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笑脸。
它看着石川离去的背影，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送别的姿势。
然后，它跪了下来。
朝着石川离去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坑底回荡。
咔哒。
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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