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不在袖中。
谢安之低头,看着那页浸透汗水的《京师修缮总录·残卷》关键一页,此刻正躺在废弃庙宇积灰的地面上,被铁爪那双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捏着。
火折子凑近。
“谢大人,这玩意儿烧了,你就真成孤魂野鬼了。”铁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带着戏谑,“赵大人说了,要活的。但如果是你手里攥着邓阁老通敌的证据……那就得死无对证。”
谢安之没动。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算盘珠子在脑子里疯狂撞击的声响。
缺口。
秋粮折色银两短缺三万两。
首辅宅邸修缮支出三万两。
这两笔账,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如果这一页烧了,他就真的成了替罪羊。
但他不能求饶。
一旦示弱,邓廷桢的刀就会落下来。
谢安之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铁爪兄弟,”他轻声细语,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筹码,“你确定,赵侍郎让你杀我,是为了灭口?”
铁爪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三万两银子,从户部拨出,流入邓府,再流向边境。”谢安之缓缓站起,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朝堂上奏对,“邓阁老需要这笔钱填军费的黑洞,而赵侍郎,需要这笔钱的流水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者说,证明他是邓阁老的‘刀’。”
铁爪握紧了匕首,指节发白。
“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一个逻辑。”谢安之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睛,“如果我现在死了,谁去解释这三万两银子的去向?邓阁老可以推说是我贪污,但赵侍郎怎么解释他派你来杀我的动机?难道赵侍郎也想贪这三万两?还是说……”
谢安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赵侍郎想独吞这笔钱,所以邓阁老要把你当弃子,把我也当弃子?”
空气凝固了。
夜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在两人脸上。
铁爪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疑虑和警惕。
他看向手中的残卷,又看向谢安之。
“你想离间我们?”
“我想让你看清局势。”谢安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邓阁老从不养闲人,也不留活口。今日你杀了我,明日赵侍郎若无法向邓阁老交代这笔钱的来源,你就是下一个。赵侍郎现在让你截杀我,不是为了立功,是为了甩锅。他知道九门封锁,知道我会往汇通钱庄跑。他想让我死在路上,然后告诉邓阁老,是我劫持了赵侍郎的心腹,企图伪造证据陷害首辅。”
铁爪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出发前,赵德全那张意味深长的脸。
还有那句模棱两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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