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石缝往里渗。
谢安之跪在丹陛之下,膝盖早已麻木,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被冻硬的标枪。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本《京师修缮总录·残卷》。
书页边缘已经磨损泛白,那是他在户部档案库积灰中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今日是他向皇帝呈报秋粮结算的日子。
若缺口无法解释,他便是第一个被问斩的替罪羊。
“户部主事谢安之,你可知罪?”
赵德全的声音尖利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从侧首传来。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绯色官服,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谢安之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侍郎大人,下官是在查账。”
“查账?”赵德全冷笑一声,“查出了什么?查出了首辅大人的清誉受损?还是查出了内务府的亏空?”
这两个词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邓廷桢坐在御道右侧的首辅席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
他的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谢主事,”邓廷桢缓缓开口,声音儒雅,“有些账,不是你能查的。有些钱,也不是你能动的。”
谢安之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跪拜的官员,直直看向高台之上的龙椅。
崇祯帝面色阴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说法。”皇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寒冷,“你说,国库的亏空,其实流向了内务府?甚至……与王德福有关?”
谢安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清舟给他的线索是假的吗?不一定。
但邓廷桢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陛下,”谢安之举起手中的《残卷》,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今年秋粮折色银两短缺三万两。而这笔钱,恰好等于首辅宅邸当月的巨额修缮支出。”
“更巧的是,”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残卷》上那一行被雨水洇湿后暴露出的涂改痕迹,“这笔款项的经手人,并非户部,而是内务府总管太监,王德福。”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更漏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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