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湿木头的气味。
谢安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铺开的黄绫账册上。那上面朱砂印泥鲜红如血，正是昨日御前对峙时，邓廷桢掷下的《京师修缮总录·残卷》的副本。
这一页，曾被他撕下藏入袖中，如今却成了呈堂证物，被大理寺卿用镇纸死死压住一角。
“谢主事。”刑部尚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你涉嫌伪造公文、诬陷首辅，证据确凿。对于你所谓的‘秋粮折色银短缺’一案，本官只问程序。你的证据从何而来？若来源非法，即便账目属实，亦属无效。”
这是邓廷桢的局。
只要咬死“非法取证”这一条，所有关于亏空的实质讨论都将化为乌有。谢安之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人，”谢安之轻声说道，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算盘珠子的拨动，“证据的来源固然重要，但账目的真伪，难道还要看它是从哪里来的吗？”
大理寺卿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谢主事，法度森严。未经合法途径获取的文书，如何能作为定罪依据？你若无法证明这账册的真实性，今日便只能以诬告论处。”
谢安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陷阱。但他更清楚，邓廷桢不敢让事情彻底僵在这里。因为《京师修缮总录·残卷》虽然被压住了，但它所指向的那个巨大的黑洞——汇通钱庄的资金流向，依然悬在半空。
只要邓廷桢想掩盖真相，他就必须亲自下场解释。
谢安之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指尖触碰到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不，那是邓廷桢的东西，此刻在他眼里，那只是权力的象征。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毛笔，蘸了蘸砚台里干涸的墨汁，在那张黄绫账册的边缘，画了一条线。
“既然大人质疑来源，”谢安之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寒意，“那我便不谈来源，只谈数字。”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小字：“崇祯十七年九月十二日，户部拨付秋粮折色银三万两。同日，首辅府修缮工程支出三万两。金额分毫不差。”
大理寺卿眉头微皱：“巧合罢了。”
“是吗？”谢安之抬眼，直视上方，“若是巧合，为何这笔钱会流入汇通钱庄？而汇通钱庄的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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