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首辅府邸高墙的青砖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谢安之蜷缩在后院一条狭窄的夹道屋檐下,蓑衣早已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入脊背,激起一阵战栗。他不敢生火,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将身体紧贴着粗糙的石墙,试图从那微弱的干燥缝隙中汲取一丝暖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被遗弃在墙角阴影里的竹篓。
那是个用来盛放废弃账册草稿的篓子,平日里由守更的老周亲自清理。但今夜,老周不在。因为暴雨,也因为邓廷桢提前布置了加强巡逻——那些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家丁,正打着灯笼,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在庭院间来回穿梭。
谢安之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指尖扣住了一枚早已磨得光滑的玉扳指仿品。这不是邓廷桢的那枚,而是他在户部档案库工作时,从一堆废纸里捡来的边角料。此刻,这廉价的仿品成了他唯一的心理锚点,提醒着他:他还活着,还在这张巨大的网中挣扎。
“呼……”
一声压抑的咳嗽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化作喉结的一次艰难滚动。
远处的脚步声近了。皮靴踩在积水中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安之屏住呼吸,瞳孔收缩。
那两名家丁并没有走向后院小巷,而是径直去了前厅方向。他们的谈话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阁老说了,今晚谁也不许靠近书房。”
“听说户部的那个谢主事,胆子不小啊。”
“哼,一个主事,也配跟阁老叫板?明日早朝,只要赵侍郎咬死是他审计失误,就算他有十条命,也得搭进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安之眼中的寒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像一只壁虎,无声地滑出屋檐,双脚落地时,特意用脚尖先触地,再缓缓放下脚跟,避开了所有会发出声响的水洼。
目标明确:那个竹篓。
距离不过五步,却仿佛隔着天堑。
他迅速扫视四周。灯笼的光晕在雨中晕染开来,形成一个个昏黄的安全区,而阴影则是致命的陷阱。他利用光影的交错,在两个灯笼光晕的交界处快速移动。
三步。两步。一步。
他扑到了竹篓旁。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谢安之强忍着恶心,戴上从袖中滑出的薄棉手套,伸手探入篓中。
里面全是烂纸团。
他手指灵活地翻找,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算盘。每一张纸都被他快速展开、瞥一眼、再揉回去。没有有价值的信息。全是些无关紧要的零碎单据,或者是已经被销毁过的残页。
就在他准备放弃,重新潜回屋檐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异样的物体。
那不是普通的废纸。
那是一角被雨水浸透,却依然紧紧卷曲的草稿纸。它被塞在了竹篓最底层的夹层里,外面包裹着一层油布,虽然油布也已破损,但里面的纸张奇迹般地保留了一丝形状。
谢安之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
借着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墨迹已经洇开,原本清晰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泪水或雨水冲刷过一般。但在那片混沌的墨痕中心,有一处朱砂印泥的痕迹格外刺眼。
那是《京师修缮总录·残卷》中特有的印章样式。
只不过,这枚印章盖的位置不对。
按照户部的规矩,朱砂印应盖在经手人画押的下方,表示确认无误。但这枚印,却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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