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户部衙门后巷的雾气还未散尽。
常明站在档案库旧址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枚硬物。那是昨日从柳如是手中夺来的玉扳指，此刻正贴着他的腕骨，透出一股沁骨的凉意。
他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在等一个信号。
根据柳如是提供的线索，温若虚为了彻底抹去那张借据存在的痕迹，已经下令销毁所有与“内廷急用”相关的残页。而负责执行这项脏活的人，正是温府的大管家，温忠。
温忠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直接闯入户部销毁证据是大忌，于是他想出了一条更隐蔽的路：利用旧档库即将翻新、部分废弃卷宗需集中焚烧的规定，将混有借据残片的废纸作为“待处理垃圾”，偷偷运出衙门，再行销毁。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只要做得干净，即便被人发现废纸失踪，也只会以为是老鼠叼走或雨水浸烂，查不到温若虚头上。
但常明要做的，就是在这条看似完美的链条上，钉入一颗钉子。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后门。
档案库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灰尘味。这种气味让常明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他走到角落的一张长桌前，桌上堆叠着几摞用麻绳捆扎好的废账册。这些是前任户部尚书任期内的烂账，早已无人问津，如今成了最好的掩护。
常明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粗糙的纸页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检查一件精密的仪器。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破绽”。
如果温忠真的按照计划行事，那么这些废账册中，必然有一摞的重量、厚度，甚至纸张的霉变程度，会与周围其他账册产生细微的差异。因为那里夹着那张致命的借据残片。
常明的目光锁定在第三摞账册上。
这一摞的麻绳系法有些松散，绳结处的棉线微微泛黄，显然是近期才重新捆扎过的。而在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封皮上，沾着一星半点的朱砂红印——那是户部归档时常用的火漆印残留，但这里的朱砂色偏暗，且带有某种特殊的油脂感。
常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是温忠留下的标记。他在告诉自己的手下，哪一摞是“重点照顾对象”。
但他不知道的是，常明早在三天前就通过查阅户部的物资采购记录，发现温府最近大量收购了一种特制的防潮油纸。这种油纸遇水不烂，却极易吸附油脂。
刚才那一星朱砂，很可能就是温忠在转移账册时，不小心蹭到了手背上的护手膏——那是温夫人惯用的香料，带着浓郁的脂粉气，与户部干燥冷冽的空气格格不入。
“找到了。”常明低声自语。
他没有拿走那摞账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
这枚铜钱并非寻常制钱，而是崇祯年间宫廷内务府铸造的样币，正面铸有“通宝”二字，背面则空无一字，唯独在边缘处，有一个极小的阴刻“内”字。
这是司礼监太监私下的信物，也是连接皇权与相权之间那条灰色地带的隐秘符号。
常明将这枚铜钱，轻轻塞进了那摞废账册的最底层，紧贴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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