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雨，下得有些不合时宜。
本该是梅雨季的黏腻，此刻却冷得像冰针，扎在人的骨缝里。常明坐在画舫底层的密室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借据，只有被汗水浸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柳如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漆黑的河水，偶尔有灯火划过，映在她素白的裙摆上，像是一抹未干的血迹。她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酒杯，杯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随着她手指的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咯吱”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温大人答应放过你，是因为你烧了原件。”柳如是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但他不会真的信你手里的副本。锦衣卫正在封锁秦淮河的所有出口，赵千户虽然死了，但他的副手已经接管了指挥使司。常大人，你觉得你能走出这道门吗？”
常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计算概率。
温若虚的性格他摸透了：多疑、谨慎、追求完美。一个完美的政治家，绝不会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存在。如果柳如是手中真有副本，温若虚的第一反应不是谈判，而是灭口。既然温若虚选择了妥协，只有一种可能——副本不存在，或者，副本不在柳如是手里。
“柳姑娘，”常明开口，语调平稳，像是在汇报一笔账目，“我需要看一眼那个副本。不是为了留证，而是为了向温大人证明，我并没有撒谎。只有这样，我的命才能保住，你的自由身才能兑现。”
柳如是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走到桌前，从袖中掏出一卷纸。
纸张泛黄，边缘焦黑，显然是从火堆旁捡回来的残片。但常明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完整的借据，而是一张被撕去关键页的废纸。
“这是你要的‘副本’。”柳如是将纸推过来，眼神清澈见底，“可惜，它不完整。就像常大人的性命一样，缺了一角。”
常明盯着那张纸。
纸上确实有墨迹，但那是无关紧要的流水账，关于江南丝绸的进项。至于那五十万两的亏空，关于“温若虚”三个朱砂大字的落款，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在耍我？”常明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在交易。”柳如是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膝头，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品茶，“常大人以为，我只是个卖弄风情的妓女？温若虚软禁我三个月，每天派人送来同样的饭菜，同样的书稿。他想让我主动交出所有线索，包括我知道的那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常明眉头微皱。
“所以，你根本没有副本。”
“副本在温府的地窖里。”柳如是轻叹一声，“但我出不去。除非，有人能帮我拿到它。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这张借据的真正主人，根本不是温若虚。”
空气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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