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公审大厅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头顶的铜灯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鬼魅。
常明站在堂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死在地板上的铁桩。
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陈三，越过面色惨白的赵千户遗属，最终落在了高座之上那个素色身影上。
温若虚。
当朝首辅，此刻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那玉扳指在他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常主事。”温若虚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半点杀意，“你私藏禁书，伪造账目，意图构陷朝廷重臣。证据确凿，你可还有话要说？”
常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他在户部清查烂账三年练就的表情——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冷幽默。
“大人说错了。”常明开口，语调平稳得像是在汇报一笔普通的收支，“这不是禁书，也不是伪造。这是一张借据。”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绳索勒进皮肉，传来一阵刺痛。
但这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手中的动作更加利落。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带着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从赵千户袖中截获，又在诏狱外围用指纹瑕疵换回来的原件。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朱砂大字：温若虚。
以及一个数字：五十万两白银。
大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御史们交头接耳，脸色变幻莫测。
五十万两，对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而对于身为首辅的温若虚来说，这更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巨款。
“大胆！”一名御史站起身来，指着常明喝道，“此乃伪造之物！温大人清廉无双，岂会欠下如此巨债？常明，你这是在诬蔑！”
常明冷笑一声。
“是不是伪造，大人一眼便知。”
他将借据高高举起，迎着光线的角度恰好能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的字迹。
那字迹苍劲有力，笔锋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温若虚亲笔所签。
常明记得，在户部旧档深处发现这份借据时，他就曾反复比对过温若虚的各类公文。
这种特有的顿笔方式，绝不会错。
“温大人，”常明转向高座，眼神锐利如刀，“这张借据，签署于三年前。当时户部亏空三十万两，陛下默许您通过‘灰色通道’填补窟窿。而这五十万两，便是后续追加的利息与本金。”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大厅内炸开。
“陛下默许……”温若虚手中的玉扳指停住了。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见铜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温若虚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常明。
“常主事，”温若虚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让人窒息，“你可知，说出这句话的后果是什么？”
“后果就是，”常明毫不退缩，“要么我死，要么您死。”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尽管双手被缚，但他的气势竟压过了全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