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常明的皮肤上。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高处那一扇巴掌大的铁窗，透进一丝灰败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血腥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味道——那是无数冤魂在这里发酵后的产物。
常明被反绑在一张硬木椅上。手腕处的麻绳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和汗水混在一起，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对面坐着的，不是预想中的严刑拷打者，而是赵千户。
锦衣卫指挥使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绣春刀。刀身雪亮，映出他那张阴鸷的脸。他没有看常明，只是专注地看着刀刃上的一点微尘，仿佛那比眼前这个户部主事重要得多。
“常大人，”赵千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首辅大人很惜才。”
常明垂着眼皮，没说话。他在计算。
从柳如是处脱身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这段时间里，他经历了追逐、翻墙、失窃、被捕。每一步都在温若虚的计算之中。
为什么抓他？
如果温若虚真的怕借据泄露，最稳妥的做法是让他彻底消失。就像处理那些烂账一样，无声无息，连个响声都没有。
但赵千户放过了他，又把他押到了这里。
这是一种展示。
温若虚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权力：我可以杀你，也可以留你；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这种掌控感，比单纯的毁灭更让人恐惧。
“你在想什么？”赵千户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常明。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深不见底。
“在想，”常明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赵千户既然拿了东西，为何还要把我带到这儿来杀人灭口？效率太低了。”
赵千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嘴硬。到了诏狱，骨头再硬也得打折。”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轻轻扔在桌上。
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常明余光瞥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借据。
而是一份盖着户部大印的公文，上面罗列着一笔笔巨额亏空，每一笔的经手人，都赫然写着“常明”二字。金额之巨大，足以让他在三法司会审时，直接问斩。
“这是……”常明声音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是证据。”赵千户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压迫感十足，“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匪，侵吞国库银两。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常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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