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的秋雨，冷得像浸过冰水的铁钉。
常明贴着墙根，靴底沾满了烂泥与碎叶。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这条名为“鬼见愁”的贫民窟暗巷里穿行。这里是京城排水系统的末端，也是三教九流藏污纳垢的死角。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气息。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胸口内袋的位置。
那里贴着一张硬邦邦的纸——借据。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被汗水浸湿又干透的痕迹。常明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弱阻力，那是温若虚的名字带来的重量。这三个字，在朝堂上是清流领袖，在户部则是吞噬白银的黑洞。
刚才在巷口，那个黑衣人的举动让常明心头一跳。井里的银票，绝不是简单的藏匿。那是信号，或者是某种交易后的余款。如果温若虚真的只是替皇帝敛财，为何要用这种地下黑帮的方式转移资金？
除非，这根本不是灰色收入，而是洗钱。
“站住。”
一声暴喝从巷口传来，带着锦衣卫特有的粗粝嗓音。
常明脚步一顿，但没有停。他知道停下就是死路一条。温忠在放行时的那一抹笑，此刻在他脑海中清晰如昨。那不是宽容，是猫捉老鼠前的戏谑。他在确认常明已经入局，确认那张借据不在常明手中，或者，确认常明正在试图将证据送往不该去的地方。
常明压低帽檐，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狭窄的支巷。
身后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皮靴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封锁前后门！搜！”
赵千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手里握着绣春刀，也握着温首辅的命脉。常明听说过这个人，手段狠辣，从不废话。
常明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逻辑才能。
现在的情况很明确：温若虚要抹除痕迹，而这张借据是唯一能把温若虚拉下马的钥匙。但常明没有直接交给御史台，因为他知道御史台里也有温若虚的人。他选择去找柳如是，因为只有她的情报网能帮他验证借据的真实性，并找到那条连接先帝与温若虚的秘密通道。
然而，柳如是的住处并不好找。
秦淮河畔的画舫灯火通明，那是达官显贵的销金窟。真正的消息源，往往藏在那些看似破败的旧宅深处。
常明绕过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来到了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门上挂着一盏残破的风灯，灯罩上画着一朵半枯的梅花。
这是他和柳如是约定的暗号。
他刚伸出手，准备敲门，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常明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黑暗中，一股熟悉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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