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雨势并未如预报般停歇，反而裹挟着更深的寒意，顺着弄堂狭窄的缝隙往里灌。
面馆里的灯管滋滋作响，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浑浊。
施青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
她盯着门口那副竹制圆头筷。
就在刚才，她把它们从抽屉深处拿出来，摆在了案板上。
不再是第一章那种决绝的十字交叉，也不是第二章指尖触碰后的微微偏移。
它们静静地并排躺着，像两根沉默的骨头，被汤汁浸湿过重心不稳的痕迹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油光。
这是第六章之后，它们第一次离开抽屉，却又没有完全回到桌上。
施青看着它们，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陈默留下的日记本摊开在一旁，中间缺了一截。
那是记忆断层造成的空白，还是他刻意撕去的章节？
没人知道。
就像没人知道，那个从未拨通的号码，此刻正躺在她口袋里，烫得人心慌。
“叮铃。”
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收起伞时带进一股冷风。
他是附近的快递员，常来买一碗素面垫肚子。
今天他没急着点单，而是把湿漉漉的手套摘下来，放在柜台上搓了搓。
“老板娘，”他声音有些哑，“刚才在楼下看见一辆救护车，闪着灯往北边去了。”
施青手指一顿。
“哪条路？”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就是陈默说要去的那条路，”快递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过……好像不是去火车站。是停在医院门口好久没动。”
施青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筷子。
竹制的纹理粗糙而真实，指腹摩挲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毛刺。
这双筷子，曾经承载过无数顿热气腾腾的面，如今却成了丈量距离的工具。
第一章它在碗沿呈十字，那是拒绝也是试探。
第二章被指尖触碰偏移一寸，那是留恋也是挣扎。
第三章被汤汁浸湿重心不稳，那是动摇也是妥协。
第四章被拿起悬在半空，那是犹豫也是等待。
第五章被轻轻放下改变方向，那是转身也是告别。
第六章被彻底收起放入抽屉深处，那是封存也是绝望。
而现在，第七章。
它不在碗里，也不在抽屉里。
它在施青的手心里，温热，沉重，带着一种即将断裂的张力。
施青深吸一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那个号码只有七位数字，没有区号，没有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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