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絮，死死捂住了面馆的门窗。
施青站在门口，看着陈默的背影被雨水吞没，直到最后一丝灰色卫衣的影子也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她没有追出去。
喉咙里那句到了嘴边的“别走”，最终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张皱巴巴的车票。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的墨迹被刚才的雨水晕开了一小片，目的地那一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施青攥紧了车票，指节泛白。
那种空虚感比暴雨还要冰冷，顺着脚底一点点爬上来，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转身走进面馆，反手关上了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也将陈默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店内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空气中残留的一股淡淡的葱油香。
施青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副竹制圆头筷上。
它们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呈一个完美的十字交叉状。
这是陈默留给她的最后答案。
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界限。
第一章时，这双筷子在碗沿摆成十字，是试探，也是求救；第二章指尖触碰偏移一寸，是犹豫；第三章汤汁浸湿重心不稳，是动摇；第四章拿起悬在半空，是挣扎；第五章轻轻放下改变方向，是妥协。
而今天，第六章，它彻底静止在这里，意味着终结。
施青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要触碰那熟悉的竹纹，想要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收回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抹布，轻轻擦拭着桌面。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擦去水渍，擦去残留的面汤痕迹，也擦去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碎片。
直到桌面光洁如新，只剩下一双冰冷的筷子。
施青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从柜台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那是她平时用来装废弃餐具的袋子，此刻却成了这副筷子的归宿。
她拿起筷子，指尖划过竹节上细微的毛刺。
那是陈默的手指无数次摩挲过的地方，带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无声的告别。
她将筷子小心翼翼地放入袋中，拉好封口。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她拉开那个老旧的铁皮抽屉。
抽屉深处，还放着一些旧账本、生锈的订书机，以及几张泛黄的照片。
施青没有看那些照片。
她只是将装着筷子的密封袋，轻轻地放在了抽屉的最角落。
那里阴暗，干燥，远离光线，也远离回忆。
就在她的手即将缩回的那一刻，余光瞥见抽屉夹层里露出的一角白色纸张。
那是她自己偷偷准备的北上去程票。
出发日期，就是明天。
目的地，正是陈默口中要去的那个北方小城。
她一直瞒着他，以为这样就能给他一个惊喜，或者一个挽留的理由。
可现在，人走了，秘密也没了意义。
施青的手指僵在半空。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默低垂的头颅，和他那句未说完的话：“如果我忘了……你会恨我吗？”
她没有回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