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户部尚书衙门值房内,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霉味。
沈默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一点干涸的墨渍。
那是赵九刚才留下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赵九以“核对粮册”为由,强行闯入了这间原本属于他的清净之地。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赵九只是将一本泛黄的《顺天府粮册》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一瞬间,沈默听见了一声刺耳的“刺啦”。
那是笔尖划破宣纸的声音,也是某种默契彻底破裂的声响。
墨汁溅在了沈默的袖口上,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花。
“沈大人,”赵九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这‘石’字,你看得懂吗?”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粮册的那一页上。
那里有一个“石”字。
第一章,它只是多了一笔;第二章,它被雨水晕染开轮廓;第三章,它被赵九用修正液(黄表纸)覆盖;第四章,它被沈默用指甲刮出毛边;第五章,它被放入火盆边缘烤焦。
而现在,第六章的烟散尽后,这个字变了。
赵九用朱砂,在那被刮毛、被烤焦的“石”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圈住了“石”,也圈住了沈默。
“这一笔,是投名状,还是死局?”赵九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浮,却藏着刀锋般的狠厉,“沈大人若聪明,就该知道,这粮价变动的背后,是谁在撑腰。”
沈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他没有看赵九的眼睛,而是看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
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是巨兽的低吼。
“赵主事的意思是,”沈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感,“这‘石’字底下的根基,已经烂了?”
赵九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默,看着远处京营方向隐约可见的旌旗。
“根基烂不烂,不重要。”赵九说道,“重要的是,谁在修补它。”
说完,他转过身,将那本粮册推到了沈默面前。
“明日早朝,各省粮价汇总。这本册子,归你复核。”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赵九要沈默站队。
要么成为共犯,要么成为弃子。
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拒绝,都会被视为软弱或敌意。
而他需要的,不是软弱,也不是敌意,而是机会。
一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这道裂口的机会。
沈默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本粮册。
纸张粗糙,带着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多谢赵主事信任。”沈默低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
赵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值房里回荡,渐行渐远。
直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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