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檐下的滴水声在空荡的衙门里被无限放大。
沈默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户部副印。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账册上,而是死死盯着桌角那枚新鲜的京营统领私印。
朱砂红得刺眼,像是一滴尚未凝固的血。
这枚印章出现得太突兀,太刻意。
赵九是在挑衅,还是在求救?
沈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昨日赵九写字时手腕的稳劲,以及那枚磨损严重的玉扳指。
左手无名指戴玉扳指,非富即贵,但磨损严重,说明常年握刀或频繁佩戴。
赵九是京营将领的私生子,这个秘密他藏在心里,从未示人。
如今,这枚私印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赵九已经撕破了脸皮,或者说,他被迫站在了台前。
“石”字加一笔。
沈默重新展开那张被雨水晕染、被黄表纸覆盖、被指甲刮出毛边、最终烤焦边缘的图纸残片。
那个“石”字,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多出来的一笔,斜斜地向下延伸,像是一把利剑,又像是一个坐标。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笔误,或者是某种隐晦的价格标记。
沈默也曾这么认为,直到他想起第一章时,赵九笔尖划破宣纸的那一声刺耳的“刺啦”。
那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决绝的暴力感。
如果那不是错误呢?
如果那一笔,指向的不是数字,而是地点?
沈默猛地睁开眼,抓起桌上的地图。
这是顺天府的全图,每一处粮仓、每一条官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将图纸上的“石”字,轻轻叠在地图上。
横画对应的是东直门外的漕运码头。
竖画垂直向下,穿过两条街巷。
而那一笔多余的斜撇……
它落在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废弃砖窑旁。
那里地势低洼,原本是用来堆放废料的。
但在半年前,京营的一位统领曾以“修缮军械库”为名,征用了那片土地。
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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