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像是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绒布,死死捂住了北京城的口鼻。
沈默走出户部衙门时,并没有打伞。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熙攘的街道,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响。袖口内侧那滴显影药水已经干涸,变成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白色结晶,但在沈默眼中,那却是一道刺眼的伤疤。
王侍郎那句“怎么有一滴未干的痕迹”,并非询问,而是宣判。
这意味着,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他沈默已经从“谨慎的同僚”变成了“可疑的异类”。若不能在今夜翻盘,明日早朝汇总各省粮价时,这笔因“石”字变动引发的巨额亏空,便会如铁证般扣在他的头上。
他要找的不是证据,是人。
工部挂牌的运粮车,此刻应该正停在城南那条阴暗的胡同里。
那是赵九与京营将领交易的中转站。只要找到那辆车,找到车上的人,就能绕过那些被销毁的账册,直接拿到活口。
沈默拐进胡同,脚下的路变得泥泞不堪。两旁的民房低矮压抑,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像是腐烂的牙齿。
远处,一辆挂着工部木牌的板车正缓缓驶过巷口。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浑浊的泥点。
沈默屏住呼吸,身形一闪,躲进了一处废弃的门楼阴影中。
他必须确认那辆车的去向,以及车上之人的身份。
然而,就在板车即将消失在胡同深处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守城士兵王猛。
这个平日里总是眯着眼、看似憨厚的老兵,此刻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他的眼神不再浑浊,而是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精明与冷漠。
“沈主事,这么晚了,不在府上歇息,跑这荒郊野岭做什么?”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沈默停下脚步,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声音轻柔:“王兄弟好兴致。听闻今日值夜辛苦,沈某特意带了些薄酒,想与兄弟共饮。”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了过去。
这是行贿。
沈默知道,在这个世道,规矩是给老实人定的,而利益,才是打通关节的钥匙。
王猛瞥了一眼锦囊,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用拇指摩挲着手中的铜钱,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沈主事这话说的,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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