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闷雷滚滚,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云层深处碾过,震得窗棂纸微微颤动。沈默站在众官员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他的袖口内侧,那张折叠整齐的宣纸硬邦邦地贴着肌肤,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是最后的证据,也是致命的把柄。
赵九拿到了空白的粮册,此刻正站在堂前,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沈默,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沈主事。”
一声冷喝打破了死寂。
户部侍郎王大人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同僚们瞬间噤声。
王大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沈默:“明日早朝就要汇总各省粮价,顺天府的账目却是空白一片。你身为经手主事,难道打算让陛下看一场笑话?”
沈默垂下眼帘,声音轻细,听不出波澜:“回侍郎大人,属下正在核查残页,恐有疏漏,故而……”
“核查?”王大人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赵主事已经去取册了,你若真有疏漏,为何不提前上报?还是说,你在故意拖延时间,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默心中一沉。他知道,王大人并非真的关心粮价,而是在试探。赵九背后是京营将领,王大人作为户部侍郎,必然有所忌惮。他召见自己,名义上是核对账目,实则是想看看自己手里是否还握着什么底牌。
更可怕的是,王大人要检查随身物品。
“来人。”王大人挥了挥手。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搜沈默的身。
沈默没有反抗,也没有惊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衙役粗糙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从外袍到内衫,从腰间到脚踝,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细致,带着一种刻意的羞辱意味。
然而,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那张关键的纸条,早已不在袖口的暗袋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沈默回到值房,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用醋水涂擦了自己抄录的那张宣纸。墨迹遇酸即化,那些工整有力的字迹,如同被腐蚀的朽木,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最终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失去了物理证据,却也切断了赵九通过特殊手段还原字迹的可能。
这是一种赌博。赌赵九不敢公开搜查,赌王大人不会深究,赌自己在记忆中的信息足以支撑未来的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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