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反而愈发狂暴。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脆响,仿佛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这扇紧闭的门。
沈默坐在桌前,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大忽小,如同鬼魅。
他面前的铜盆里,炭火正红。
那张从《顺天府粮册》中撕下的残页,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纸角已经有些发黑,那是之前烘烤留下的痕迹。
但真正致命的,是底部那行用特殊草书写就的日期:弘治十二年,九月十五。
以及那个被朱砂笔圈出的“石”字,旁边多出来的一撇。
这一撇,像是一把刀,划破了户部平静的表象,也划开了赵九精心编织的网。
沈默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微弱的刺痛感。
他知道,这张纸现在不仅是证据,更是催命符。
如果它落入赵九手中,自己便是死无对证。
如果它留在自己手中,一旦明日早朝粮价波动,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
必须毁掉它。
彻底地,不留一丝痕迹。
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墨汁的清香。
他拿起那张残页,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上面的每一个笔画。
然后,他将纸的一角探入铜盆上方。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皮肤。
纸张迅速变黄,卷曲,边缘泛起焦黑的泡沫。
那一撇“石”字旁的多余笔画,最先承受不住高温,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昏暗的光线中。
紧接着,底部的日期也开始模糊。
那些潦草却力透纸背的草书,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黑灰。
沈默盯着那团灰烬,眼神平静如水。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这是他在规则缝隙中求生的唯一方式。
牺牲名声,成为共犯嫌疑者,是为了换取真相;销毁证据,是为了切断赵九的追踪线索。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前程,甚至是性命。
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最后一缕烟雾即将散尽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默的手猛地一颤,差点将剩下的半截残页掉落进火盆。
他迅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在了值房的门口。
接着,是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不紧不慢,却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默的心头。
“沈大人,”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调轻柔,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时辰不早了,户部尚书大人吩咐,明日早朝前要封存所有粮册。小的奉命来取回这本《顺天府粮册》,请大人过目后,交予小人。”
是赵九派来的小厮。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么快?
难道赵九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赵九设下的局,故意来试探他是否动了手脚?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铜盆。
残页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且大部分已经化为灰烬,只有最核心的“石”字主体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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