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在窗棂上,震得烛火忽明忽暗。
沈默没有点灯。
他站在值房角落的那只红泥小火盆前,手里捏着那页被刮开毛边的《顺天府粮册》残页。
纸张很薄,是典型的户部制式黄榜纸,经过层层糊贴和修补,质地早已变得酥松。
刚才那道闪电劈开的缝隙里,藏着“三日后,米贵如金”的批注。
这行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沈默的眼底。
如果是新写的墨迹,那是赵九的手笔,或者是赵九背后人的指令。
如果是旧墨,那便是更早之前的布局,甚至可能是前任尚书留下的烂账。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沈默已经踩进了雷区。
他需要知道墨迹的新旧。
户部有规矩,严禁在值房内生火煮茶,更严禁私自动用炭火烘烤公文,以免字迹受损或引发火灾。
违者,轻则罚俸,重则革职查办。
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验证墨迹,明日早朝汇总各省粮价时,一旦价格异动,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若是同谋嫌疑,即便不死,也永无翻身之日。
他必须赌一把。
赌在这雷雨交加之夜,无人会注意到角落里这点微弱的火光。
沈默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脆弱的纸张悬停在火盆上方。
炭火并未完全熄灭,余温尚存,几块暗红的木炭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他没有靠近火焰中心,而是将纸张的边缘,轻轻抵在火盆边缘那层薄薄的灰烬上。
动作极轻,极缓。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炸的火药引信。
纸张接触热气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嘶啦”声。
那是纤维断裂的声音。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行被刮开的区域。
起初,什么变化也没有。
只有那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炭火的焦糊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掩盖了屋内的一切声响。
沈默的心跳声却大得像擂鼓。
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奇迹发生了。
在那原本浑浊的墨迹之下,隐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黄色晕染。
那是朱砂印泥残留的痕迹,也是古代公文防伪的一种手段。
但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随着热量的渗透,那行小字的笔画边缘,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而且,颜色比表面那一层要深得多。
这说明,里面的墨迹年代久远,已经渗入纸纤维深处。
而表面的那层覆盖物——也就是赵九用来掩盖真相的黄表纸胶水,却是新的。
沈默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有人故意用新墨写了这行批注,然后用黄表纸盖住,试图将其伪装成旧账的一部分,或者干脆就是伪造的“历史”。
但真正的秘密,藏在底层。
就在沈默准备移开纸张,仔细辨认底层文字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笃,笃,笃。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正是那个浑身湿透的小厮。
沈默浑身一僵,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想要吹灭火盆,但转念一想,若此刻吹灭,反而显得心虚。
更重要的是,火盆里的炭火本就微弱,吹之即灭,不如让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