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赵九的离去而有半分收敛。
反而像是被那声闷雷激怒了,愈发狂暴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户部衙门青灰色的瓦片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宛如无数细碎的鼓点,敲打在沈默紧绷的心弦上。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仿佛某种伺机而动的鬼魅。
沈默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几前,手里捏着那块黄表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等。
等赵九彻底离开,等门外那阵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等这方小小的值房内,只剩下他和这本《顺天府粮册》。
直到确认四周再无他人,沈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很长,带着压抑已久的寒意。
他将黄表纸轻轻放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之上。
此刻,那页纸上,“石”字旁边多出了一笔。
那一笔墨色浓重,尚未完全干透,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而在这一笔的边缘,正是赵九之前放置黄表纸的地方。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浆糊痕迹,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化学制剂混合的气息。
沈默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触碰那处边缘。
触感微凉,且略带粘性。
正如他所料,这并非临时起意。
赵九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甚至算准了雨水会打湿窗棂,算准了烛火会晃动,更算准了他沈默此刻的进退两难。
“修正……”
沈默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好一个修正。
用一张黄表纸盖住错误,再用朱砂印泥封存秘密。
看似合乎户部文书规范,实则是在篡改数据,掩盖真相。
如果明日早朝,各省粮价汇总上来,发现顺天府的粮价异常波动,而这本账册上的记录却显示一切正常,那么失职的罪名便会落在负责核查的他头上。
而他若举报赵九,又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
毕竟,那张黄表纸可以轻易揭下,那多出来的一笔也可以被解释为“笔误”。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
但沈默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既然敢接下这张黄表纸,就必然留有后手。
或者说,他必须找到那条隐藏在规则缝隙中的生路。
他放下手中的黄表纸,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裁纸刀。
刀身细长,刀刃锋利,是户部主事日常处理公文时必备的利器。
通常,他们用它来裁剪过长的奏折,或是剔除纸张上的毛边。
但此刻,沈默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目标很明确:刮开表层,寻找底层是否有原字迹。
如果赵九只是简单地覆盖,那么底下的原始记录或许还能辨认。
哪怕只是一点点残留的墨迹,也能成为撬开这个秘密的杠杆。
沈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知道,这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页纸张因为之前的雨水浸润,以及室内潮湿的空气,变得异常脆弱。
稍有不慎,纸张就会撕裂,那些可能存在的底层字迹也将随之毁灭。
一旦损毁,他就真的成了共犯,连洗清嫌疑的机会都没有。
风险极大。
但他别无选择。
在这官场上,清白是最奢侈的东西,往往需要用污点去交换。
他必须冒险。
沈默将裁纸刀的刀尖抵在“石”字周围,靠近黄表纸边缘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下刀,而是先用刀背轻轻按压,感受纸张的厚度和纹理。
指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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