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意浓重，压得户部衙门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沈默回到值房时，衣摆还带着未干的泥水痕迹。他并未急着换下这身狼狈，而是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案上摊开着那本《顺天府粮册》，纸张因之前的雨水浸润而微微卷曲，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字迹此刻显得暧昧不清。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第三页的那一行数据上。
那里记载着通州某处粮仓的出库记录，日期是昨日。按照常理，这笔账目应当由经手的主事签字画押，但此刻，那个“石”字——代表该仓库编号的关键标识，却多出了一笔诡异的勾连，像是有人故意用极细的狼毫笔，在原本的笔画旁添了一道细微的墨线。
这道墨线极淡，若非借着烛光侧看，几乎难以察觉。
沈默伸出手指，指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半寸，不敢触碰。他深知，一旦留下指纹或造成纸张破损，便再也无法分辨这是原笔还是后加。
“沈大人深夜不歇，是在研究这‘石’字的写法么？”
一个轻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沈默的思绪。
沈默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赵九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盏，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上的官服整洁如新，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沈默袖口沾着的泥泞形成鲜明对比。
“赵主事。”沈默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夜雨将至，赵某怎么有空来此处巡视？”
“巡视倒谈不上。”赵九迈步走入，脚步轻盈，仿佛没有踩在地板上一般，“只是听说沈大人冒雨归来，心中挂念同僚安危，特来送上一盏热茶，顺便……一起校对明日的汇总数据。”
他说着，走到案几对面坐下，将茶盏轻轻搁在桌角。茶香袅袅升起，掩盖了屋内那股潮湿的霉味。
沈默心中冷笑。校对我对？这分明是监视。
他知道，赵九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必定已经知晓他出城之事，甚至可能就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此时拒绝，便是心虚；若接受，则等于将自己置于对方的掌控之下。
“多谢赵主事关心。”沈默重新坐回原位，拿起毛笔，蘸了些许清水，“既然赵主事有意相助，那便请指点一二。只是这雨水浸透纸张，有些字迹模糊，恐难辨认。”
“无妨。”赵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神却始终落在沈默的手上，“户部的文书，讲究的是‘眼到、手到、心到’。只要用心，再模糊的字迹也能看出端倪。”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那本粮册，语气随意：“比如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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