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停，而是像某种巨大的机器突然断电，所有的轰鸣声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死寂。
晨曦微露，灰白色的光透过破碎的顶棚，照在垃圾站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物与高浓度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刺鼻，却带着一股诡异的清新感。
许默站在焚烧炉前。
他的右手依然悬在那个黑色按钮上方，指尖距离塑料表面只有两毫米。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咸涩的刺痛。但他没有眨眼。
因为他的左眼——那只原本属于林浅的义眼，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金色的瞳孔收缩又放大，像是在试图消化某种过载的信息流。
「别动。」
曹峥的声音从警戒线外传来。
他不再歇斯底里。那张脸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职业性微笑。他整理了一下白色防护服领口，仿佛刚才的恐惧只是一场幻觉。
「你知道规矩，许默。」曹峥缓缓走近，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新沪市治安法第402条：禁止私自清理、搬运或接触未登记的生物残骸。违者，立即执行死刑。」
他说得轻描淡写。
就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说明书。
许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尸体上。
那张脸。
在之前的章节里，它只是轮廓，是告示，是恐惧的来源。
但此刻，整张脸已经完全融入了许默的意识。
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合。
死者面部神经记忆扇区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在这一秒，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许默的大脑皮层。
许默感到一阵眩晕。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冰冷的填充感。就像有人往空荡荡的水杯里倒满了水，直到溢出，直到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他看到了。
在最后的记忆里，那个按下红色按钮的“许默”，并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掩盖。
掩盖曹峥将失败品扔进公共垃圾桶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掩盖曹峥贴上伪造警示牌时，手指微微颤抖的细节。
更掩盖了……许默自己的右手，是如何在那一刻，被远程植入后门程序，从而成为了这场谋杀最完美的共犯。
「你在看什么？」曹峥问。
他没有拔枪。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
许默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悲伤。
而是一种绝对的、毫无杂质的冷漠。
那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眼神。
「我在看我的脸。」许默说。
声音低沉，带着电流般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曹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默会回答。
按照常理，一个非法改造者在这种对峙中，要么逃跑，要么疯狂攻击。
但许默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的脸？」曹峥冷笑了一声。「你疯了？那是尸体的脸。你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垃圾数据，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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