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垃圾处理站生锈的铁皮顶棚倾泻而下，砸在堆积如山的有机废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整个下城区的核心区。
许默的手指还按在林浅颈部的两侧。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僵硬，那是生物电彻底消散后的死寂。
但在那层冰冷的皮肤之下，许默的义体神经接口仍在剧烈震颤。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没有停止。
相反，因为断电导致的系统底层协议冲突，一段被加密的高优先级记忆扇区正在强行解压。
那是一张脸。
不是林浅的脸。
而是曹峥的脸。
高清，立体，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职业性微笑。
许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电流杂音在他的喉咙里滚动，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低吼。
他猛地松开手，向后跌坐在泥水中。
右手义体的金属指节深深嵌入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备份载体：S-07」。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了他的脑海。
S-07。
那是他自己的义体编号。
也是他作为非法改造者，唯一能证明存在的身份ID。
如果曹峥是“零号病人”的主谋，如果林浅是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而死……
那么，许默自己，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受害者？
还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容器？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从警戒线外传来。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晃得许默睁不开眼。
阿彪站在光束边缘，手里的高压清洗枪微微下垂。
他的脸色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了牙关。
「许默，」阿彪的声音粗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碰她。这是公司命令。」
许默没有抬头。
他盯着自己右手上残留的一抹暗红色血迹——那是林浅颈部动脉破裂时溅出的。
血珠正顺着金属指缝滴落，混入雨水，变成浑浊的红褐色。
「命令？」许默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电流失真，「谁下的命令？」
阿彪沉默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深处的道路。
但在他的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六名身穿黑色战术装甲的保安小队成员，手持脉冲步枪，呈扇形包围了这片区域。
他们的头盔面罩上闪烁着红色的警戒灯，在雨夜中如同鬼火。
曹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依然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防护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尖轻轻点地。
即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也保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整洁。
「许先生，」曹峥开口了，语速平缓，优雅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报，「你似乎对‘禁止清理尸体’这条规定，有着过度的执着。」
许默缓缓站起身。
膝盖发出咔吧的脆响。
身体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在抗议过热警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寒冷。
深入骨髓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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