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的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腥气，这种味道通常意味着死亡，但此刻在裴宁鼻端，它更像是一种即将爆发的警报。
柳锋没有把报告还给她。他站在不锈钢解剖台旁，手里捏着那份被红笔圈出证物编号的附件清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无菌手套下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洁癖者面对不可控污染时的生理性排斥反应，也是理智崩塌的前兆。
“打开它。”柳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打开那个证物袋。”
裴宁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但她脸上维持着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她走上前，从解剖台的抽屉里取出那枚被浸湿的证物袋。袋子底部有一滩深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结痂状，看起来像是陈旧的血迹，但在法医的专业视角下，这更像是某种组织液与血液的混合物。
“柳医生，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规范》，未经复核的样本不得随意开启。”裴宁说，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条常识。
“我让你打开。”柳锋的眼珠充血，死死盯着她，“看看里面是什么。如果你不打开，我就把你刚才签的字撕掉，然后我们一起去自首。你觉得警察会相信一个刚入职三个月的实习生能独立伪造一份完美的器官移植伪证吗？”
这是一个死局。裴宁知道，柳锋在赌她的恐惧。如果她拒绝，他就真的会毁掉一切，包括她自己。但如果她打开，她就彻底踏入了他的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轻轻划开了证物袋的封口。
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袋子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完整器官或组织碎片，而是一团被剪碎的、带有缝合线的筋膜组织。在那团组织的中心，嵌着一块极小的、银白色的金属片。
裴宁用镊子夹起那块金属片，透过放大镜观察。那是一块芯片的一部分，上面刻着微小的序列号：`ORG-2021-04-B`。
“这是……”裴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2021年4月，B号供体。”柳锋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那个知情者不是死于心脏骤停，他是被切开了腹腔。我为了掩盖非法移植的痕迹，把他剩下的组织全部销毁了。但这块芯片……是我失误留下的。它记录着供体的原始数据，只要解码，就能证明那次移植是非法的。”
裴宁看着那块芯片，脑海中迅速闪过陈默之前的指令：*确认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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