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暴雨将至的午后,刑堂地下的甬道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混合了陈旧血腥气、腐烂草药味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恐惧发酵后的气息。
李四站在祭坛外围的石阶上。
膝盖早已麻木,但此刻那股麻木被一种冰冷的清醒取代。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里空空如也。
曾经挂在秦执事腰间的那枚“血契玉牌”,此刻已化作几块锋利的碎片,深深嵌入了他的心口皮肉之下。
不再是抵押品。
不再是工具。
而是锚点。
剧痛。
尖锐的刺痛从心脏位置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这疼痛没有让他颤抖,反而像一剂强心针,强行压制住体内那股躁动不安、几乎要冲破经脉的怨气。
他在用痛觉,确认自己的存在。
也在用痛觉,驯服这头刚刚苏醒的恶鬼。
“跪够了吗?”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秦执事负手而立,紫袍在浑浊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他手指上的血红玉扳指折射着幽光,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蝼蚁。
“三日的跪刑,洗刷不了你身上的晦气。”
秦执事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赵长老需要数据。你需要筑基丹。这是交易。”
李四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幽绿的光芒不再闪烁不定,而是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秦执事眉头微皱。
他习惯了呵斥,习惯了威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沉默。
那沉默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甩掉了这种感觉。
面前这个外门弟子,即便融合了什么邪祟之力,也不过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在这座刑堂,规矩就是铁律。
而他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起来。”
秦执事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带他去禁药室。记住,这次试药的人,必须活着带回初步数据。如果死了……”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
死了,就是废物的正常归宿。
活下来,才是有价值的耗材。
旁边的王管事立刻堆起笑脸,躬身应道:“执事放心,小的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药引’和‘看护’。保证让长老满意。”
王管事的眼神圆滑而油腻。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李四的目光,生怕被那股阴冷的气息沾染上身。
他知道地下有什么。
他也知道,今天这场戏,不仅仅是为了测试丹药。
更是为了清理门户。
那个跪了三天的杂役,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
必须在这里解决掉。
“走吧。”
王管事转过身,示意李四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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