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央的血玉,冷得像一块冰。
李四跪在玉牌前,指尖颤抖着触碰那行名字。
“李长河”。
父亲的名字。
刻在秦家的血契玉牌上。
作为燃料。
周围的幽光,忽明忽暗。
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李四没有哭出声。
他的喉咙里,只有粗重的喘息。
像拉风箱一样。
一下,又一下。
震得胸腔生疼。
他想起十年前,父亲失踪的那个雨夜。
青云宗高层说,父亲是叛徒,被逐出宗门,死无葬身之地。
家族因此没落。
他被赶进杂役处。
受尽欺凌。
原来,那不是背叛。
那是献祭。
“呵。”
一声轻笑,从石壁外传来。
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秦执事的声音。
隔着厚重的玄铁石壁,显得沉闷而遥远。
“李四,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有韧性。”
秦执事并没有追进来。
他只是站在门口。
紫袍猎猎,手指摩挲着腰间那枚血红色的玉扳指。
那是血契玉牌的另一半碎片。
也是刑堂权力的象征。
“怎么不跑了?”
秦执事语气戏谑,像是在逗弄一只困兽。
“这里可是尸坑。
连那些试药的师兄们,都成了这里的肥料。
你确定,还要找下去?”
李四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血玉上。
父亲的脸,模糊不清。
但那种熟悉的气息,却顺着指尖,钻进他的骨髓。
冰冷。
绝望。
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暖。
“你在听吗?”
秦执事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手,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刀锋上,淬着紫色的毒液。
那是专门用来腐蚀灵魂的毒药。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把这块地方封死。”
“让你和你的好爹,一起烂在这里。”
话音未落。
一道紫光,穿透石壁的缝隙。
直奔李四的后心。
快。
狠。
绝情。
王管事躲在秦执事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敢看。
他知道,这一刀下去,李四必死无疑。
只要李四死了。
秘密就能永远埋葬。
他也就能保住这条命。
哪怕秦执事后天就会杀他灭口。
至少今天,他能活。
李四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
那股杀意,浓烈得如同实质。
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躲不掉。
秦执事的修为,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练气六层对练气三层。
就像大象踩蚂蚁。
唯一的生路,不在外面。
在里面。
李四猛地站起身。
不顾碎裂的肩膀和断裂的肋骨。
剧痛让他清醒。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起了那块刻着父亲名字的血玉。
鲜血,瞬间涌出。
染红了玉牌上的字迹。
“你疯了!”
秦执事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李四会选择自残。
更没想到,李四会主动接触这禁忌之物。
“住手!”
王管事尖叫起来。
声音变了调。
充满了恐惧。
因为随着李四血液的渗入。
整个祭坛,开始震动。
嗡——
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苏醒。
那些散落在祭坛四周的破碎玉牌,纷纷亮起红光。
一道道虚影,从玉牌中飘出。
它们没有脸。
只有一张张扭曲的口,发出无声的嘶吼。
冤魂。
成千上万的冤魂。
它们是之前所有试药者的灵魂。
被炼化成维持这个禁制的燃料。
如今,被李四的血,唤醒了。
“不……不可能……”
秦执事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刑堂禁制,正在崩解。
这些冤魂,不受控制。
它们疯狂地涌向李四。
不是攻击。
而是依附。
像飞蛾扑火。
又像游子归乡。
李四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抵抗。
相反,他张开双臂,接纳了这一切。
痛苦。
撕裂般的痛苦。
无数记忆碎片,强行塞进他的脑海。
有人想杀人。
有人想复仇。
有人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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