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皮肉被撕裂的痛,而是灵魂被生生从躯壳里扯出来的撕裂感。
李四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缕青烟,正被那只发红的血契玉牌强行吸入。
鼎内的药液早已不再是黑色。
它们变成了暗红色,粘稠如血,翻滚着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
那些若隐若现的人脸,此刻清晰得可怕。
他们不再尖叫。
他们的嘴巴张得极大,眼球暴突,死死地盯着李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贪婪。
像是在等待一顿迟来的美餐。
“起。”
秦执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他手中的血契玉牌悬浮在半空。
玉牌表面的红光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要滴出血来。
玉牌底部,刻着的那个秦家暗记——一只狰狞的嗜血蝙蝠,正在微微颤动。
那是刑堂最高权限的标志。
也是无数外门弟子噩梦的来源。
王管事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鼎中,只敢透过指缝,窥探那一幕。
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一个试药者,也是这么死的。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滩脓水。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李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剧痛中昏厥或求饶。
他的眼睛睁着。
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在看。
他在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去看那枚血契玉牌。
玉牌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道裂痕,是从第三章开始就存在的。
当时李四指尖的血迹沾染上去时,裂痕曾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
那时他没在意。
现在,在那暗红色的药力侵蚀下,那道裂痕正在扩大。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在死寂的禁药室里,如同惊雷。
秦执事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原本戏谑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怎么回事?”
他低声喝道。
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他想加速抽取。
他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然后清理现场。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枚血契玉牌,承受不住这鼎中混合了前几名死者怨念的药力。
更承受不住李四体内那股……不该存在的东西。
李四感觉到了。
当玉牌的吸力达到顶峰时,他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丹田深处苏醒。
那不是灵力。
也不是气血。
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暴虐的力量。
像是沉睡在地底千年的尸毒,被强行唤醒。
这股力量顺着经脉,疯狂冲向胸口。
那里,贴着他自己的那枚仿制血契玉牌。
两枚玉牌,产生了共鸣。
不是融合。
是吞噬。
“呃!”
李四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入鼎中。
并没有激起涟漪。
相反,那些沸腾的药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静止。
整个禁药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飘落。
秦执事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手中的血契玉牌,温度在急剧下降。
原本炽热的红光,正在迅速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漆黑。
“不可能……”
秦执事喃喃自语。
他试图收回玉牌。
但玉牌仿佛长在了李四的灵魂上。
纹丝不动。
反而越收越紧。
那种吸力,反向了。
不再是李四被抽取。
而是秦执事手中的玉牌,在被李四拉扯。
“放开它!”
秦执事厉喝一声。
他另一只手掐出一个法诀,试图切断连接。
然而,晚了。
咔嚓!
又一声脆响。
这一次,声音更大。
那枚象征着刑堂权威、刻着秦家暗记的血契玉牌,彻底碎裂。
碎片崩飞。
有的落入药液,瞬间消融。
有的划破了秦执事的手指。
一滴鲜红的血珠,溅落在青铜鼎的边缘。
与此同时。
李四胸口的仿制玉牌,也同时炸裂。
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眉心。
轰!
一股黑色的气浪,以李四为中心,猛然爆发。
鼎内的药液,被这股气浪震得冲天而起。
形成一道黑色的瀑布,笼罩住李四。
秦执事被这股劲风掀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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