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侧厅，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迟迟不肯落下。
谭默站在受刑区的青石板上，膝盖微屈，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那是精血流失后的后遗症。
三天内，他是个废人。
若是现在退缩，不仅石砚没了，连这方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也保不住。
沦为凡人，意味着被宗门驱逐，意味着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彻底消失。
“跪下。”
邹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刻有‘敛’字的铜戒。
铜戒冰凉，映着他眼底贪婪的光。
老陈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厚厚的名册，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
他不敢看谭默的眼睛，只盯着地面的一粒灰尘。
赵管事坐在主位阴影里，闭目养神，仿佛这里发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规矩你懂吧？”
邹横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认罚书已签，所有权归公。但你既然想讨回那块破石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得按‘血契’来。”
“用你的血，证明它不是死物，或者……证明你是个疯子。”
谭默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邹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更深的轻蔑。
“有点骨气。可惜，骨头太硬，容易断。”
他挥了挥手。
“老陈，取刑具。”
老陈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木箱里拿出一把生锈的铁锥和一碗清水。
那碗水很浅，水面漂浮着几片枯叶。
这是专门用来测试“灵材亲和度”的工具。
寻常弟子若无法力共鸣，滴上去的血只会沉底或散开。
唯有与法器产生微弱联系的物品，才会让血液产生异变。
当然，这只是执事堂用来筛选私产的一种粗糙手段。
对于邹横来说，这更是羞辱的手段。
一旦谭默的血无法引起反应，那就证明石砚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是谭默为了掩盖偷窃行为而伪造的赝品。
到时候，不仅是逐出宗门，还要加上“欺瞒执事”的重罪。
谭默伸出右手食指。
指甲已经嵌入皮肉，那道伤口还在渗血。
他没有去擦，而是将手指悬在那碗清水之上。
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凝聚。
它在指尖摇摇欲坠，像是一颗红宝石，又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老陈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滴血。
邹横眯起眼，身体前倾，那股子想要看到谭默崩溃的欲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滴。”
血珠落下。
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然后，静静地浮在那里。
红色，刺眼。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发光，没有发热，也没有形成任何奇怪的纹路。
就像是一滴普通的血，落入了一碗普通的水中。
老陈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邹横的脸色，发现对方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平庸”的结果感到不满。
“看来，确实只是个凡石。”
邹横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石砚。
“既然没反应，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废物身上。”
“来人，把这东西扔进废料堆，顺便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滚出去。”
两名身穿灰衣的杂役立刻上前，伸手要去抓谭默的肩膀。
谭默没有躲。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方石砚上。
竹笼里的石砚，依旧布满灰尘，缺了一角，裂纹狰狞。
但在邹横的手指触碰到竹笼的瞬间，谭默动了。
他没有反抗杂役，而是猛地向前一步。
这一步，不是为了逃跑，也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为了——靠近。
他无视了即将落在身上的拳头，无视了老陈惊恐的尖叫。
他的左手，一把抓住了竹笼的边缘。
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再次崩裂。
更多的鲜血涌出。
这一次，他没有让血滴入水中。
而是直接抹向了石砚的表面。
“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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