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宴会厅。
“啪。”
顾廷按下了墙上的总控开关。
原本璀璨的水晶吊灯熄灭了,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大厅扭曲的轮廓。宾客们的尖叫声被厚重的隔音地毯吸收,只剩下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你想干什么?”顾母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带着压抑的恐惧。
顾廷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手指死死扣着西装口袋里的手机,指节泛白。他在等,等混乱中那一丝生机,或者,等警察破门而入前的最后几分钟。
钟离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不见顾廷心里的算盘,但他闻得到空气中那股逐渐弥漫开的、属于恐惧的酸臭味。还有另一种味道——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从顾震天口鼻间溢出。
那是氰化物挥发的前兆,虽然微弱,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正在加速扩散。
“别动。”
钟离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蹲下身,双手搭在顾震天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皮肤下的脉搏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刚才那一针“龟息”逆转,透支了他太多的气血。此刻,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却又残缺不全。
味觉消失了。
世界对他来说,变成了一幅只有黑白灰的素描。
他不能靠尝百草来辨别毒性,只能靠触觉,靠听觉,靠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
“张管家呢?”顾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冷静,“把他拖出去。处理干净。”
“是。”
张管家的声音机械而顺从,伴随着保镖沉重的脚步声。
钟离没有抬头。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顾震天体内的毒素并未完全清除,那蓝色的药渣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如果顾廷真的打算用氰化物补刀,老人撑不过十分钟。
“你父亲没死透。”
钟离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闭嘴!”顾廷吼道,随即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冷响。
他在掏枪。
钟离的眉头微皱。
他没有躲闪,而是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探向顾震天的颈部动脉。
指尖触碰到了一处硬结。
那是淋巴结肿大?不,不对。
钟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感知里,那处硬结的位置,正好对应着人迎穴。而在人迎穴下方三寸,有一根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银线,正顺着血管走向,缓缓向上游走。
毒针。
有人早在之前就给顾震天植入了毒针,平时隐匿于皮下,一旦情绪激动或体温升高,毒针就会自动释放毒素。
顾廷想让他死得更安静,更体面。
“你在茶里下的不是乌头碱。”
钟离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是‘断肠草’提取液,混合了微量神经毒素。它潜伏在血液里,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你父亲苏醒时的剧烈咳嗽,就是触发器。”
顾廷的动作僵住了。
“你……你胡说!”
“我没空陪你演戏。”
钟离左手按住顾震天的肩膀,右手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断掉的银针。
针身已经弯曲,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剩下一口气,和这双还能感知细微变化的手。
他需要将那根毒针逼出来。
否则,毒素进入心脏,神仙难救。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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