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私立圣玛丽医院厚重的隔音门上。
声音沉闷,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常远坐在隔离病房的硬板床上。
手腕被束缚带勒出青紫的淤痕。
抗精神病药物——西洛西宾的变种,正在他的血液里缓慢发酵。
四肢沉重如灌铅。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但他没有睡。
他在听。
隔壁病房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橡胶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
嗒。
嗒。
嗒。
停顿三秒。
再走两步。
那是老护士林素琴的巡房节奏。
她在这一行干了四十年。
这种节奏,是这座封闭医院唯一的漏洞。
常远抬起僵硬的手指。
敲击床头的金属护栏。
两短。
一长。
沉默。
两短。
一长。
隔壁的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钥匙串掉落。
又像是某种暗号的回响。
常远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被烧毁的B超单背面。
那个男人的名字缩写:L.Z.
还有卫廷深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不是在怕法律。
他是在怕某种更古老、更血腥的东西。
凌晨三点。
暴雨最猛烈的时候。
林素琴推开了隔离病房的门。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一把生锈的扳手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节奏乱了。
常远抓起扳手。
撬开窗户下方的通风口栅栏。
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
刺骨的冷。
却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爬出窗户。
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滑向地下停车场。
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剧痛钻心。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地下停尸房位于医院的最底层。
这里常年恒温十六度。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常远熟悉这里的布局。
三年前,他曾在这里做过一次非法的尸体解剖调查。
那时是为了查清妹妹食物中毒的真相。
如今,他是为了寻找“胎儿”的残留物。
那个从第一章就存在的幽灵。
它曾是谎言,是记录,是筹码,是罪证,是炸弹,是事实。
现在,它应该变成……实物。
或者,彻底的虚无。
他用扳手撬开了侧门的电子锁。
警报器被提前切断电源。
这是林素琴用半辈子的信誉换来的机会。
推开沉重的铅门。
冷气扑面而来。
常远打开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
停尸房里空荡荡的。
没有想象中的医疗废弃物堆积如山。
也没有那些被销毁的胚胎样本。
只有一排排整齐排列的不锈钢冷藏柜。
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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