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市中心医院走廊的落地窗上。
闷响。
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玻璃。
常远站在急诊大厅的角落。
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浸湿了衬衫领口。
潮湿。
冰冷。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温度。
味觉早已死去三年。
视觉在强光下偶尔会模糊。
但触觉和听觉,比任何时候都敏锐。
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哒、哒、哒。
节奏混乱。
带着慌乱。
“常医生。”
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常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卫氏集团的安全主管,赵刚。
三年前,赵刚还是卫廷深的保镖队长。
现在,他是卫家最锋利的刀。
也是常远此刻最大的阻碍。
“把东西交出来。”
赵刚走到常远面前。
挡住了去路。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安保。
封锁了走廊的所有出口。
空气变得粘稠。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暴雨带来的土腥味。
刺鼻。
令人作呕。
常远抬起眼皮。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迟到了三分钟。”
他说。
声音简短。
精准。
赵刚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这里是卫家的地盘。”
“你的网络节点已经被切断。”
“你连不上外网。”
“那个叫L.Z.的人,你也联系不上。”
常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指尖冰凉。
他在做一个最后尝试。
连接一个加密服务器。
屏幕显示:连接超时。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失败。
信号被屏蔽了。
不是普通的干扰。
是军用级的物理阻断。
卫廷深动用了最高级别的资源。
为了掩盖那个秘密。
为了保住那个所谓的“继承人”。
常远放下手机。
动作缓慢。
从容。
仿佛刚才的绝望从未发生。
“林婉配型的来源,”常远说,“不在医院的数据库里。”
赵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
“那又怎样?”
“那是医疗隐私。”
“受法律保护。”
常远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带着嘲讽。
“法律?”
“卫先生用私刑处理掉知情护士的时候,怎么没提法律?”
赵刚的脸色沉了下来。
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虽然这里不能开枪。
但威胁是真实的。
“常远,你妹妹的手术排期是明天早上八点。”
赵刚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常远的耳膜。
“院长已经收到通知。”
“如果没有预付款,手术取消。”
“她的骨髓移植窗口期只有今晚。”
错过这个时间。
就是死。
常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但他吐不出来。
因为喉咙里没有任何味道。
只有苦涩的回甘。
那是他失去味觉后的后遗症。
任何情绪波动,都会引发生理上的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血气。
“我要见中间人。”
他说。
赵刚皱眉。
“什么中间人?”
“卫先生的竞争对手。”
常远抬起头。
直视赵刚的眼睛。
“李氏集团的李振东。”
“他愿意出五千万。”
“买断所有关于‘胎儿’的证据。”
赵刚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再是冷漠。
而是震惊。
甚至是一丝惊恐。
“你疯了?”
“那是商战!”
“你会把卫家拖进泥潭!”
常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赵刚。
目光如刀。
“如果不给钱。”
“我就把证据发给媒体。”
“让所有人知道。”
“卫太太腹中的胎儿,是个谎言。”
“而卫廷深,是个骗子。”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
还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刚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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