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暴雨后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常远的工作室位于老城区一栋烂尾楼的顶层。
这里没有电梯，只有生锈的铁楼梯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霉味。
但他喜欢这种味道。
干燥、陈旧、带着一种被城市遗忘的绝望感。
这能让他保持清醒。
毕竟，从三天前那场“确诊”开始，他的味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挖走了。
嘴里只剩下铁锈般的腥甜，那是咬破舌尖留下的余韵。
他坐在一张折叠桌前。
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硬盘已经接入。
数据正在通过暗网节点，向三家顶级媒体和市局经侦支队同步发送。
进度条走到99%时，卡住了。
常远眉头微皱。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修复传输协议。
这不是技术故障。
是有人拦截了信号。
工作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那种压迫感，像极了手术台上无影灯直射下来的冰冷目光。
常远没有抬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卫廷深。
那个穿着湿透高定西装的男人，此刻应该正站在楼下，隔着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看着他。
果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是清理小组那种杂乱的脚步。
而是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沉稳、克制、带着居高临下的节奏。
一步。
两步。
常远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他没有转身。
只是将电脑合上，动作缓慢而精准，像是在完成最后一道缝合。
“你迟到了。”
常远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起伏。
“我说过，别迟到。”
门被推开。
卫廷深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黑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张阴鸷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
身后跟着赵管家。
老管家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的眼神不敢看常远，只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必须避开的污秽。
“常医生，辛苦了。”
卫廷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虚假的温和。
他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数据，发出去了吗？”
常远抬起眼皮。
他的瞳孔很黑，深不见底。
“还在传输。”
他说。
卫廷深笑了。
笑声很短，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碎玻璃。
“你以为，你能赢过卫氏集团的法务团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林婉肚子里的那个‘胎儿’，从来就不是证据。”
常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
痛觉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那是罪证。”
常远纠正道。
“不。”
卫廷深吐出一口烟圈。
“那是卫家的未来。”
他指了指手提箱。
“打开看看。”
常远没有动。
“你自己看。”
卫廷深站起身，亲自打开了箱子。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张泛黄的B超单。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那是三年前，林婉第一次“怀孕”时的检查记录。
但在黑点旁边，有一行小字。
【孕囊形态异常，建议复查】
常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认得这张纸。
这是他在卫家书房偷拍时，遗漏的一张废片。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医疗瑕疵。
但现在，卫廷深把它拿出来，意味着什么？
“你看清楚了。”
卫廷深指着那行小字。
“那不是假孕的证据。”
“那是……医学上的不确定性。”
常远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在撒谎。”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冰冷的愤怒。
“永生生物科技的配型报告不会出错。林婉的身体结构根本不可能承载那个所谓的‘移植’。”
卫廷深收起笑容。
他逼近常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常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的苦涩。
这种气味曾经让常远感到恶心。
现在，却让他觉得亲切。<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