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破碎的屋檐滴落，砸在苏默破损的头盔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视网膜扫描仪贴在他的左眼窝处，冰冷的金属边缘已经嵌进皮肉，带来持续的刺痛。
视野中央，那个红色的数字正在剧烈闪烁。
【剩余视力：1%】
世界被压缩成一个针孔大小的光圈。
光圈之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只有正前方那扇斑驳的铁门前，有一团模糊的光晕。
那是武断站立的位置。
苏默的手指紧紧扣住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吸气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胸腔的起伏，生怕惊动了某种潜伏的危险。
左眼的视野开始出现隧道效应。
边缘的黑斑像潮水一样上涨，吞噬着仅存的微弱光线。
他必须快。
在彻底失明之前，完成这次交付。
或者，死在这里。
苏默迈开脚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落在他的黑色雨衣上。
他不敢低头看路，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和对声音的敏锐捕捉来辨别方向。
左侧三米处，有一根断裂的水管，水流声比周围更急促。
右侧五米，空气流动受阻，那里堆满了废弃的金属桶。
他侧身避开，动作僵硬却精准。
这是他在黑暗中摸索出的生存法则：用数据构建地图，用恐惧校准距离。
终于，他站在了铁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丝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
武断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手里拿着一块平板。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雨衣的边缘滑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手术刀，锋利，且冷漠。
看到苏默走近，武断并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苏默颤抖的身体，最后停留在苏默手中的包裹上。
「你迟到了四十二秒。」
武断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苏默的耳朵。
语调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苏默停下脚步，距离武断还有两米。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致命。
「路况复杂。」苏默简短地回答，声音沙哑。
他没有解释涂鸦，没有解释黑暗中的陷阱，更没有提那些让他差点丧命的代码漏洞。
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武断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滴答。
滴答。
那是系统结算倒计时的声音。
「平台规则第73条：超时超过三十秒，扣除信用点20%，并追加视力惩罚。」
武断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捕猎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玩味。
「另外，根据我的实时监测，你的视力指数在刚才的移动过程中下降了0.3%。」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水洼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这意味着，你需要为这次‘损耗’买单。」
苏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0.3%？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点视力的流失都是致命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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