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集地砸在生锈的防火梯上。
苏默靠在第99层贫民窟公寓走廊的阴影里，呼吸被刻意压到了最低频。
他的左眼传来一阵灼烧感，那是视网膜扫描仪‘清视界’正在强制校准的信号。
视野边缘的黑斑比刚才更大了，像是一块腐烂的墨迹，正从四周向中心侵蚀。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冰冷地响起：
【视力剩余：5%】
【状态：隧道视野开启】
【警告：感知阈值已降至危险区】
他眯起仅剩的那只完好的右眼，试图穿透浓重的黑暗。
但此刻的世界，只剩下前方一米见方的光亮。
其余部分，全是令人窒息的灰暗与噪点。
这不仅是视力的丧失，更是生存空间的物理性压缩。
在这一米之外，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放大成致命的威胁。
苏默的手指紧紧扣住腰间的配送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廉价的合成纤维制服。
冷。
刺骨的寒冷混合着雨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但他不敢擦拭。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位置。
走廊尽头，那扇标着“9904”的铁门紧闭着。
那是老鬼的地下诊所入口，也是今晚订单的终点。
只要拿到那份数据，他就能换取足够的信用点，去黑市买一支抑制剂，延缓视力的崩溃。
或者，仅仅是多活一天。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压迫感笼罩了他。
不是来自身后，而是来自前方。
武断站在那里。
他就站在9904号房门前，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雨衣，手里拿着那块发光的平板。
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滴落，在地面积水中溅起微小的涟漪。
他没有看苏默，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盯着平板上的数据流。
“你的心跳频率是120。”
武断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瞳孔收缩幅度异常，符合低光照下的应激反应。”
“你在害怕，苏默。”
苏默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两米。
这是他和武断之间的直线距离。
在这个距离下，如果武断拔枪，他只有0.3秒的反应时间。
以他现在5%的视力，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手部动作。
这是一场必输的博弈。
除非……
苏默的目光落在武断胸前的工牌上。
那里有一个微弱的红光闪烁，频率极快，几乎肉眼不可见。
那是监察员权限激活的标志。
也是破绽。
“我在等你。”苏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武断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依旧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等什么？”
“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默向前迈了一小步，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武断的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这一瞬间，苏默看到了武断平板屏幕上的内容。
那不是普通的监控画面。
那是一份实时生成的算法模型图。
图中，无数个光点代表着底层街区的配送员。
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百分比数值。
而在所有光点的中心，有一个红色的箭头，直指苏默所在的位置。
箭头下方有一行小字：
【测试对象：苏默】
【测试项目：极限压榨下的视觉代偿机制】
【当前进度：87%】
苏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门禁系统弹出的警告信息里，之所以写着武断的名字。
不是因为他是监察员。
而是因为，他是这个实验的设计者之一。
或者说，他是那个负责“收割”的人。
所谓的“加急单”，根本不是配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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