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投影中的血迹，不再是遮挡视线的红雾。
它凝固了。
像一层半透明的琥珀，死死封死了邓野左眼的神经接口。
视野里只剩下右眼能捕捉到的世界。
冷硬，清晰，却带着令人作呕的几何美感。
全息星图上，那条代表“天枢号”航线的蓝色光带，完美得如同上帝亲手绘制的圆规轨迹。
没有偏差。
没有错误。
系统显示：跃迁引擎预热进度 65%。
坐标锁定：正常。
但邓野的胸腔里，那股铁锈味浓烈得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知道那是假的。
那0.01度的偏移，不是故障。
是墓碑。
他试图抬起右手，去触碰控制台上的手动修正键。
手指刚动了一下，剧烈的痉挛便从脊椎底部炸开。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捅进了大脑皮层。
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别动。”
施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和，平静，像是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
邓野没有回头。
他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物理备用插孔。
那是老陈在最后一刻，用指甲在金属面板上抠出来的痕迹。
也是唯一没有被系统屏蔽的物理通道。
“你的心率已经超过了140。”
施岚走近了。
无菌服摩擦地板的声音，清脆，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邓野紧绷的神经上。
“坐下，邓野。深呼吸。”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将被安乐死的实验动物。
“系统检测到你出现了严重的幻觉症状。这是长期深空辐射导致的神经衰弱。”
她伸出手，想要按住邓野的肩膀。
邓野猛地侧身躲开。
动作太大，牵动了眼球后的伤口。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
滴在了洁白的控制台上。
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混合了高浓度辐射代谢物、以及受损脑组织液的混合物。
施岚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层完美的温柔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你……”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后半句。
邓野笑了。
嘴角扯动时，牵扯着脸上干涸的血痂，发出撕裂般的疼痛。
“施岚。”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你看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那里，视网膜投影中的血迹，已经完全凝固成了一块黑色的痂。
它堵住了系统与视觉神经的连接。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切断了谎言。
“系统告诉你是正常的。”
邓野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肺部的灼烧感。
“但我的身体告诉我，我们在坠入深渊。”
“0.01度。”
他重复着这个数字。
像是在念诵某种诅咒。
“如果继续按照这个坐标跃迁，我们不会到达目的地。”
“我们会撞进那片小行星带的引力井。”
“然后，变成尘埃。”
施岚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平静，那种从容，像是一张被风吹皱的纸，迅速崩塌。
她没有辩解。
也没有反驳。
她从无菌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银色的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对不起，邓野。”
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地面指挥部的命令，高于一切。”
“你必须消失。”
“为了‘样本’的安全。”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邓野的心脏。
样本。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探索者。
他们是货物。
是被精心包装、准备运往某个未知地方的“异常品”。
而那0.01度的偏移，是为了掩盖飞船真实的身份信号。
为了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观察者，以为这只是一艘普通的、偏离航线的废船。
牺牲一艘船。
换取一个秘密。
这就是答案。
这就是地面指挥部宁愿让他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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