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是一只濒死巨兽的喘息。
邓野靠在椅背上，左眼的视野已经被一片浑浊的红雾占据。那不仅仅是血，是视网膜神经末梢在辐射下坏死、脱落，混合着脑脊液渗出的粘稠物。他试图眨眼，但眼睑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眼球后方的撕裂感。
“心率120，血压异常升高。”
全息屏幕上，淡蓝色的数据流依旧平稳地滚动，完美得令人作呕。系统判定他的生理指标波动为“情绪性应激反应”，正在自动调整镇静剂投放比例。
邓野伸出右手，指尖颤抖着悬停在颈侧的神经接口处。那里连接着‘天枢号’的主控中枢，也是他感知现实的唯一通道。只要拔掉它，他就彻底变成了瞎子、聋子，一个被困在黑暗肉体里的囚徒。但他必须这么做。
系统的“正常”是谎言。只有肉体的痛苦，才是真实的坐标。
“邓野，你的手在发抖。”
通讯频道里传来老陈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轮机舱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警报器的短促鸣响。“别乱动你的接口！那是生命维持系统的备份线！如果你切断了它，维生AI会认为你已死亡，它会直接切断氧气供应！”
“我知道。”邓野的声音沙哑，带着破碎的气音，“老陈，陀螺仪的进动角偏差是多少？”
“……0.01度。”老陈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但我查不到源头。系统显示一切正常。邓野，你别做傻事，施岚长官已经在路上了。”
“如果系统说正常，那就说明传感器被屏蔽了。”邓野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辐射损伤是不可逆的。我的眼睛看到了偏移，因为我的视网膜成了最原始的探测器。系统过滤掉了‘错误’的数据，因为它无法处理这种非标准的视觉信号。”
“你在说什么胡话！”老陈吼道，“你是初级导航员，不是理论物理学家！听我的，躺下，闭上眼睛！”
邓野没有理会。他盯着眼前那支从控制台抽屉里摸出来的校准笔——银色的金属外壳，冰冷，坚硬。这是施岚刚才用来威胁他的武器，现在，它是他唯一的工具。
他猛地抬起左手，按住颈侧的接口盖板。
咔哒。
一声轻响，盖板弹开。露出下面错综复杂的光纤束和神经探针。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那是与系统同步的信号。
“邓野！”老陈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惊恐，“你会死的！那是全船的连接点！”
“闭嘴。”邓野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