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机房里炸开，像是一把手术刀划开了凝固的空气。
施远睁开眼。
没有光。
或者说，原本应该充斥视野的蓝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作呕的灰白。他的左半边世界彻底黑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
剧痛并没有如期而至，这种寂静比疼痛更可怕。它意味着某种不可逆的丧失已经完成。
他试图调动左眼的视觉神经，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数据乱码。那是视网膜抵债协议的最后状态：**完全剥离并归档**。
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从前五章的待执行、冻结、排异到现在的归档，契约完成了它的闭环。现在，他是残缺的。
“醒了？”
任主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稳、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施远转过头，右眼死死盯着办公桌后的男人。任主管依旧穿着那套笔挺的制服，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冽的光。他手里拿着平板，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像是在等待一首乐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我的……眼睛。”施远的声音沙哑，语速极快，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习惯用反问来掩饰恐慌，但此刻连反问的力气都快耗尽了，“你们把它去哪了？”
“回收了。”任主管淡淡地回答，“根据《新历3024年信用清算法》第7条第3款，当债务人无法履行‘视觉资产’抵押义务时，债权人有权进行实物处置。你的左眼，现在是清算中心的固定资产。”
“那是我的眼睛！”施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但他刚动了一下，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窒息感。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系统层面的强制锁定。他的身体还在，但控制权已经被剥夺了一半。
任主管抬起眼皮，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看一件废料的冷漠。“省点力气。你的生物电波动超出了允许范围，这会加速你的脑死亡进程。坐下。”
施远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眶里空荡荡的，风穿过那里，带起一阵冰冷的寒意。那种寒意顺着视神经一路烧进大脑皮层，让他忍不住战栗。
“我要撤销抵押。”施远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我知道这是违规操作。老陈……不，不管是谁设局，我要恢复原状。”
任主管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嘲讽。
“施远，你还没明白吗？”任主管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施远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施远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人类特有的焦虑味道。
“规则就是规则。”任主管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跟一个算法？还是跟我？”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施远的太阳穴。
“在这里。在你的脑子里。所有的债务，最终的清算对象都是意识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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