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暗，而是被强行抽离了“看见”这一功能后的虚无。
施远感觉自己的左眼正在燃烧。
那种痛楚不像是皮肉被撕裂，更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针顺着视神经一路捅进了大脑皮层。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都在哀求，但身体却像一具被切断了电源的木偶，僵硬地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
**【警告：视网膜抵押协议进入强制接管阶段】**
**【当前状态：数据剥离中…… 45%】**
**【剩余时间：02:14:33】**
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像血滴一样，在他原本应该属于左眼的视野里炸开。
施远试图眨眼，但眼皮失去了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跳动，感受着意识被一点点从这具躯壳里拔除。
这就是任主管说的“清理低效资产”。
在这间充满蓝光和消毒水味的封闭办公室里，他的视觉不再是感官，而是一笔待清算的坏账。
“别挣扎。”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风声。
施远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们……到底拿走了什么？”
没人回答。
只有更多的绿色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粘稠、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它们钻进他的脑海，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啃食着他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老陈那张贪婪的脸，听到了李默绝望的哭喊，甚至闻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的血腥味。
这些都不是他的记忆。
或者说，这些记忆不属于现在的他。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意识回溯】**
**【正在执行格式化……】**
剧痛骤然加剧。
施远猛地睁开右眼——如果这还能被称为“睁眼”的话。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虚拟空间突然崩塌。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间被无数只眼睛填满。
那是成千上万只眼睛。
有的巨大如轮盘，有的细小如尘埃。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瞳孔中没有眼球，只有流动的代码和数据。
这是系统的防火墙。
它化作了有形的怪物，正张开巨口，吞噬着施远残留的意识。
施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如果不反击，一旦这45%的数据被完全剥离，剩下的55%也将随之消散。到时候，别说恢复视力，连作为“人”的那部分自我也会彻底消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简短、警惕。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恐慌。
“规则是什么？”施远在意识中问道，“既然我是债务人，我就有权知道欠了什么。”
周围的眼睛似乎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缓缓睁开。它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符文——正是之前在神秘义眼照片中见过的那种。
**【债务查询权限已开启】**
**【代价：一次感官剥离】**
施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代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右耳。
听觉消失了。
世界陷入死寂。
但他获得了信息。
在那片死寂中，金色的眼睛投射出一道光束，直接打在他的意识核心上。
**【抵债标的：左眼视网膜映射区】**
**【内含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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